虞塵吊着笑:“打開看看。”
趙笙依言打開,頓時一陣子清香飄了出來。
當看見盒子裏的東西的時候,不由的呆了呆。
一塊兒水色極好的祖母綠瑪瑙墜子靜靜的躺在盒子裏,下面由紫檀木雕的鏤空墊子搭着,整個配套極盡奢華,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趙笙抬頭看他:“這是……?”
“送給你的。”虞塵邪邪一笑:“聽說你最近在這邊遇上不少麻煩,送給你消消氣兒。”
趙笙心頭微微一抖,合上蓋子,推給他:“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收。”
虞塵一聽,臉上的笑意慢慢散落下來。
他一雙桃花眼直直的看着趙笙:“怎麼了?”眉頭微蹙:“不喜歡?這個可是樓大師的絕作。”
趙笙一聽,更是心頭一顫。
樓大師的名字在雕刻界如雷貫耳,而自己也一直非常喜歡樓大師的作品。
沒想到虞塵連這些都知道,他到底對自己有多瞭解。
好像在知道他就是當初的那個小乞丐之後,趙笙在面對他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一層異樣。
她微微垂眼:“虞塵,我很喜歡,也很謝謝你這麼爲我着想,可是……我覺得,我們之間,沒必要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趙笙。”虞塵冷冷一笑:“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趙笙神色平靜,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封信推給虞塵:“虞總,我想了很久,這是我做出的決定。”
虞塵視線跟着看過去,辭職信三個大字有些刺眼,他心裏抽了抽,臉上反而笑了起來。
“趙笙,沒必要吧?你不喜歡,我不送了就是,你有什麼事,說出來就可以了,這麼做是幹什麼?”
“虞塵,我很抱歉,可我不想再多說什麼。”趙笙吸了口氣,站起來,看他一眼:“抱歉。”
卻,被虞塵一把扯住手腕。
“趙笙,你知道了什麼?”虞塵的聲音微微帶着寒意,一股能夠透徹人心的寒意順着兩人交握的手腕傳送到趙笙的四肢百骸。
她受傷似得一般甩開他的手,心裏有些難受。
“虞塵,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們到此爲止吧。這樣,對你我都好。”
不想說的太多,趙笙拼命忍住快要決堤的淚跑出這個地方。
虞塵坐在原地,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此刻陰沉如水,臉上神色也漸漸染上寒霜,雙手緊握成拳,他的脣角揚起一絲冷笑。
趙笙……
撥了個電話出去,虞塵冷冷的吩咐:“立刻去查清楚,趙笙這段時間所接觸過的人。另外,趙寒城哪裏,立刻給我打壓下去,還有虞震,該給他一點顏色瞧瞧了。”
一個拿了錢不辦事,一個拿着雞毛當令箭,真當他虞塵好欺負了!
還有一個顧豈榮,呵呵……
…………
趙笙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安暖。
安暖臉上揚着笑,看着她的眼眸如同淬了毒汁兒一般。
“趙小姐,巧啊。”
趙笙眉頭微微一皺,沒想和她多說,直接走過。
虞塵卻在這個時候追了出來。
安暖視線在兩人身上一掃,呵呵一笑:“原來趙小姐是和未婚夫一起來的啊,我說呢。”
虞塵看了兩人一眼:“安小姐在這裏做什麼,你的未婚夫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的瞧了趙笙一眼。
趙笙微微一滯,隨即鬆了眉頭開口:“看來你們兩位很有話題,我還有事,先走了。”
安暖卻攔在她的身前,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她道:“趙小姐這麼急着走做什麼。”目光落在虞塵身上:“虞總別急着管別人,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未婚妻吧。到現在,趙小姐還住在別的男人家裏,你也不怕她被別人搶走了嗎?”
她說着,冷笑一聲,眼眸如刀的在趙笙身上颳了一眼。
趙笙心頭一緊,也冷冷的回了她一眼,勾脣嘲諷道:“那也比有些看得見卻摸不着的人強,有那個空閒時間關心別人,還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哪裏不如別人才惹得自己的男人看都懶得看一眼。”
“你!”趙笙的話刺的安暖心頭一痛,臉色微變,揚起手就準備打下去。
卻被人一把抓住,轉頭,虞塵臉上似笑非笑:“幾日不見,安小姐火氣見長。”
趙笙冷冷的覷了兩人一眼,直接就走了。
“趙笙,你給我站住!”安暖見狀,立即大喊,可趙笙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虞塵!你給我放開!”安暖看向虞塵,滿眸恨意。
虞塵見狀,撇撇嘴,輕呵一聲,輕輕一扔,就把她的手甩到了一邊。
“塵哥哥……”
就在此時,身後卻又傳來一個聲音。
虞塵身子微微一僵,轉頭看去,喬雨嫣一臉的楚楚可憐朝他跑了過來抱住他:“我終於找到你了!”
…………
這次的事情並沒有在趙笙心裏留下太多的記憶。
徹底和虞塵把主顧關係解開,趙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還是決定先回去看看情況再說。
週末,將趙然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交代給顧豈榮,趙笙便離開了半山別墅。
當趙笙回到趙家老宅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了。
她站在老宅的宅院之時,一種陌生的熟悉感浮上心頭,讓她忍不住眼眶微熱。
有僕人看見了她,驚喜的大喊:“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很快,屋裏衝出來許多人。
她一一看過去,有她的妹妹,有她的哥哥,她的嫂子等等……
聽見她要回來的消息,趙霆允將家人都喊回來了。
看見這些親人都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趙笙微微低了頭,淚水微微模糊了視線。
再次抬頭時,她臉上揚起淡笑:“我回來了。”
趙家老宅是從祖上傳下來的,延續到如今也是民國時期的建築風格,充斥着一股年代的味道。
而在此之前趙家一直都是書香世家,直到趙笙爺爺這一代,改做了商家,也一直延續到至今。
進了屋裏,長條洋桌的前頭,是微微嚴肅的趙霆允,和滿臉慈祥的林月菲,也就是她的爸和媽。
她上前,看了兩人一眼。自從八年前的事情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
趙笙心裏有些翻湧,卻是忍着不發作,只啞着嗓子叫了兩人一聲,又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趙霆允點點頭,林月菲笑着說:“回來了就好,坐坐,都坐吧,站着幹什麼,喫飯。”
因爲趙笙要回來,提前做了一桌子的菜,一家人也好久沒有團聚了,飯桌上倒是和樂融融的。
小妹趙小玲在飯桌上抱怨:“姐姐,這八年了,你在哪兒去了的呀?小玲想死你了。”
趙笙聽得手中夾菜動作一頓,驀地轉頭看了看趙霆允,和大哥趙寒城一眼,後者兩人不動聲色的轉過頭去。
趙笙這時才知道,自己當初違背家族意願不嫁聯姻而跟了顧豈榮的事情,並沒有在家族裏面傳開。
想到這裏,她心裏一暖,本來以爲家裏人會恨死自己,可沒想到,他們還是默默的守護着自己。她心裏有些酸澀,爲當初不懂事的自己。
可想到那件事情,心裏卻是不由一寒,他們不說,只是因爲沒有辦法說出口吧?
想着,面上已淡笑着開口:“姐姐出去呆了一段時間,小玲在家有沒有好好聽話呀?”
趙小玲是趙霆允他們老年得子,如今纔不過十七歲,一家人都放在掌心裏疼的,而她卻最喜歡趙笙這個姐姐。
趙小玲一聽,忙就鼓着嘴巴回道:“那是當然了,我可聽話了!”
她說着,又纏着趙笙講去幹什麼了,還說晚上要和趙笙一起睡。
趙笙只笑着說好,眼眸中微微帶着一絲無奈,最後還是趙霆允大喝一聲:“喫飯就喫飯,鬧什麼鬧!”
趙小玲嚇得一懵,隨即看了一眼趙笙,兩人對視一眼,趙小玲又反應過來了,調皮的一吐舌頭,這才繼續喫飯。
喫完飯,趙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卻都對趙笙這幾年的事情緘默不言。
趙笙笑看着,心裏的苦澀翻江倒海。
她曾經一度很痛苦,很不安,得不到家人的支持,甚至是家裏人可以爲了利益讓她嫁給自己一個不愛的人,甚至是把她給……
如今事情過去八年,好像是一切都隨風飄散,可這件事情始終是一個疙瘩。
她和衆人聊了一會兒,就說累了,想休息了。
大嫂王豔就忍不住酸一句:“這麼多年了,小笙這脾氣也沒有改,難怪到現在也還是一個人。”
當初趙笙要嫁的人是B市的嚴家。
嚴家是什麼人物,那可是B市首屈一指的大族啊!
趙家之前是爲了保住江城集團纔會讓趙笙嫁到嚴家作爲交易,可趙笙卻拼死不從,還跟了當初什麼都不是的毛頭小子顧豈榮。
而後來江城集團自然也就沒有了嚴家的保障,而江城集團以後會是她大哥趙寒城掌權,王豔自然會看的更重一些。
趙笙聞言,腳步一頓,驀地回頭,冷冷的看了王豔一眼。
王豔被她這眼神看的一滯,懨懨的撇過頭去嘀咕:“本來就是嘛,還不準人說了……”
趙寒城眉一皺,立即喝道:“少說點不會死!”
王豔瞪了他一眼,不滿的轉過頭去。
趙寒城看向趙笙,抱歉道:“小笙,你別在意,你嫂子這人,就是直腸子,說話直了點,心還是好,你就……”
話沒有說完,趙笙轉身,拉着趙小玲的手:“小玲,走,我們睡覺去。”
身後就徒留嫂子王豔的嚷嚷:“你看你看,你看她這人……”
隨後就是趙霆允的喝罵,瞬間安靜了。
趙笙把門關上,徹底隔絕了那些人的口眼,只覺得渾身疲憊。
趙小玲拉着她給她看自己的成績單,做的模型什麼的。
趙笙看着趙小玲,摸摸她的腦袋,有些悵然說:“小玲,希望你能好好的長大,以後,千萬不要像姐姐這樣……”
“像姐姐那樣呀?”趙小玲不解問道。
趙笙回神,一笑:“沒事兒,趕緊洗洗吧,小玲明天是不是還要上學呀?”
趙小玲點點頭,驚呼一聲,忙衝過去洗漱了。
深夜,夜沉如水,深秋的夜色寂靜荒涼,就像是趙笙此刻的心情。
她睡不着,在房間又怕吵醒了熟睡的趙小玲,乾脆批了外衣到了外面來。
卻意外的發現一個人,她定睛看了看,是趙霆允。
頓了頓,趙笙還是上前,坐在趙霆允的對面:“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趙霆允聞言,像是才發現她一樣,轉過眼睛看了趙笙一眼,笑了笑:“老了,睡不着了。”
趙笙聞言,眉頭微皺,她挺不喜歡趙霆允這麼說,卻沒有作聲。
兩人沉默,夜風吹過,好似能聽見透骨的寒意。
趙笙攏了攏外衣,站起來,準備走,又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早點睡吧。”轉身回房。
“小笙啊。”許久,身後傳來趙霆允的聲音:“你大嫂說的,並沒有錯,你……”
“爸。”趙笙打斷他,微微低了頭:“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女兒,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
趙笙說完,打開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眼淚便決堤了。
她甚至在想,自己回來,到底是對還是錯的。或許,自己就不應該回來,她想。
趙笙沒有睡好,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趙小玲已經上學去了。
她在牀上坐了好半天,才慢慢的回過神,自己現在是在趙家老宅。
起牀,剛剛洗漱完畢,就聽見敲門聲,僕人在外面喊道:“小姐,喫早餐了。”
趙笙應了一聲:“馬上就來。”
趙笙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準備好了一顆心去重新面對那些人的嘴臉。
還是昨天那些人,少了趙小玲和林月菲。
她坐下,衆人看了她一眼,她只當沒看見,問了一句:“媽呢?”
“你媽不太舒服,在樓上。”趙霆允皺了皺眉。
趙笙“哦”了一聲,起身夾了些食物,拿碗裝着,轉身就上樓。
“小笙,去哪兒?”趙寒城在後面問。
趙笙腳步不停:“上樓。”
衆人:“……”
趙笙走到了林月菲所在的房間,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林月菲溫和的聲音:“進來吧。”
趙笙打開門走了進去,看見林月菲坐在牀上,不由笑了笑:“媽,我來看看你。”
見是趙笙,林月菲也笑了:“小笙呀,過來坐。”
趙笙坐在她旁邊:“我給你端了點東西上來,你看看,有沒有想喫的。”
林月菲聞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笑了笑:“放下吧。”
趙笙看了她一眼:“不舒服嗎?”
林月菲搖搖頭:“我不餓。”
趙笙聞言,應了一聲,有些失望的把東西放下。
見狀,林月菲不由笑:“怎麼?有心事?”
趙笙搖搖頭:“沒有。”
林月菲明顯不信:“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嗎?”說着,輕輕嘆了口氣,“在想之前的事吧。”
“哪有……”在林月菲面前,趙笙的心裏顯得很脆弱,雖然這麼說,但是卻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林月菲見狀,又嘆了口氣,慢慢的抱住了趙笙,有些失落道:“這些事情,終歸是家裏人對不住你。小笙,你想哭,就哭吧。”
這一句話,如同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草,她撲在林月菲的懷裏,無聲的抽泣。
到底是至親血脈,趙笙知道母親有許多不得已,所以也沒有去追究什麼。
整個趙家家大業大,所有的事情都是父親與大哥做決定,母親若是說上兩句,就會被訓斥說什麼婦人之仁。
從前父親那斬釘截鐵冰冷無情的眼神仍然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腦海裏。
趙笙回到樓下,衆人已經喫完了早餐,各自忙事去了。
趙霆允見她眼眶微紅,心裏清楚,卻不問緣由,等她把東西放下了,這才道:“晚上你大哥有一個應酬,你也跟着去一趟。”
趙笙眉一皺:“我不去。”
趙霆允冷哼一聲:“由不得你!你既然是我趙家的女兒,那就得爲趙家着想!”
“爸!”趙笙驀地轉身,看着他冷笑:“如果要這樣的話,那我早在八年前就還清了!”
“你……”趙霆允聞言,不由一滯,氣的捂住胸口。
“爸!”這時,王豔進來,一下子看見了,忙臉色慌張的跑過來。
她一邊給趙霆允順着背,一邊對趙笙道:“小笙啊!你怎麼能和爸吵呢,你明知道爸身體不好,還拿話氣他!”
經過王豔這一順,趙霆允也好多了,捂住胸口,對着王豔擺擺手。
王豔見狀,忍不住撇了撇嘴,退到一邊。
趙霆允看了一眼趙笙,見她神情清冷,心裏清楚對她硬說是不行的,只得軟了語氣:“小笙,就這最後一次了,就當是……幫爸爸,好不好?”說着,眼帶祈求的看着趙笙。
趙笙聞言,忍不住閉了眼,她不想看見趙霆允這個模樣。
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趙霆允見狀,忍不住喊他:“小笙……”
趙笙腳步頓住:“我知道了。”說罷,離開。
趙霆允聽罷,鬆了口氣,知道趙笙這是答應了,轉身立即就打了一個電話不知道在說什麼。
趙笙既然答應了,自然會做到的。
到了時間,隨意的打扮了一番,就叫司機去了趙寒城應酬的地方。
她只說要去,並沒有說要怎麼樣,那便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