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明:從進京告御狀開始!

第272章 :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隨着姚廣孝的形象越來越鮮活,老朱已然對姚廣孝改觀了。

從之前的不屑一顧,變成了姚廣孝確實是個千古奇人,傳奇中的孤品。

但他還是非常不解。

“喂,小子,這個姚廣孝真有你說的那麼純粹嗎?...

西門浪沒說話,只是蹲下來,伸手替那少年抹去額角磕破滲出的血絲。指尖觸到皮膚時,他才發現那孩子額頭滾燙——不是發熱,是長年日曬雨淋、風吹霜打後皸裂結痂又反覆撕開的灼痛。少年縮了縮脖子,卻沒躲,只把空蕩蕩的褲管往下拽了拽,露出兩截細得能看清骨頭輪廓的小腿,腳踝處還留着幾道未愈的紫痕,像是被粗麻繩勒過。

“你叫什麼名字?”西門浪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散一縷遊魂。

“狗剩……王狗剩。”少年垂着眼,指甲摳進泥裏,“王老爺說,賤名好養活。”

朱雄英一直沒動。他站在那兒,背脊挺得筆直,可手指卻在袖中死死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裏,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他盯着狗剩赤裸的腳板——那上面全是厚繭與裂口,混着乾涸的泥漿和暗紅血痂,像一張被揉皺又踩爛的地圖。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夜躺在驛站軟榻上,錦衣衛悄悄送來三碟新蒸的桂花糕,他嫌甜膩,只咬了一口便擱下了,餘下兩碟原封不動端走。當時他還笑着對西門浪說:“姑父,這糕點太軟,咬着沒勁。”

現在他想吐。

“狗剩,你爹呢?”西門浪問。

“病了,在家躺着。”狗剩低頭搓着衣角,聲音輕得像風裏遊絲,“前月割麥子,腰斷了,王老爺說……說不給工錢,還扣了半鬥租糧抵藥費。”

“那地呢?你們租的地還在?”

“在……”狗剩喉結滾動了一下,“可今年旱,苕根挖淺了不頂餓,深了又怕碰壞王老爺埋的界樁……上回我哥多刨了半尺,王老爺的管家拿竹鞭抽他脊背,抽爛了三道口子,血浸透褂子,也沒人敢送醫。”

朱雄英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卻沒哭。他轉過臉看向西門浪,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沒發出。西門浪讀懂了——他在問:書上寫的“剝削”,原來不是墨跡暈染在紙上的虛影;它就長在這孩子的腳底板上,刻在他爹斷掉的腰骨裏,纏在他哥背上潰爛的鞭痕中。

西門浪沒回答。他慢慢站起來,從懷裏掏出一方素白帕子,不是擦手,而是蹲下身,輕輕裹住狗剩那隻沾滿黑泥、指甲縫裏嵌着碎石的左手。那帕子剛從朱有容枕邊取來,還帶着一點淡香,此刻卻被污泥迅速洇開一片灰褐。

“走。”西門浪忽然說。

“去哪?”朱雄英怔住。

“去王老爺家。”

狗剩臉色霎時慘白如紙,膝蓋一軟又要跪,西門浪一把攥住他胳膊,力道不大,卻穩得像鐵鉗:“別跪。你沒做錯事,跪什麼?”

狗剩抖得厲害,牙齒磕得咯咯響:“王老爺……他家門樓上有石獅子,張着嘴,夜裏會喫小孩……”

“那就讓他張嘴。”西門浪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倒要看看,是石獅子兇,還是活人狠。”

朱雄英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整了整自己胸前那枚銀鎏金蟠龍紋佩——那是朱元璋親手所賜,龍眼嵌着兩粒米粒大的紅寶石,在正午日頭下灼灼發燙。他忽然解下玉佩,塞進狗剩汗津津的手裏:“拿着。若有人攔你,就把這個舉起來。”

狗剩渾身一震,像捧起一塊燒紅的炭,燙得直縮手:“這……這使不得!這是天家的東西!我……我碰了要砍手的!”

“誰砍?”西門浪目光如刀,“王老爺?還是他家管家?你告訴他——這玉佩的主人,今兒要親自登門,問問王老爺:他家地契上寫的‘永佃權’,是不是也包括讓佃戶啃苕根活命的權利?他家祠堂供的‘仁義禮智信’,是不是也寫着‘准許活人餓死’這五個字?”

狗剩怔住了,嘴巴微張,彷彿第一次聽見人把“地契”“祠堂”“仁義”這些高高在上的詞,和自己肚子裏咕咕叫的餓聲連在一起。

三人往林子外走。朱雄英默默脫下身上那件雲雁補子的絳紅潞綢外衫,反手披在狗剩瘦削的肩上。布料寬大,拖到狗剩膝蓋,袖口垂在地上,沾了泥也不管。西門浪瞥了一眼,沒攔。他知道這孩子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一件屬於廟堂的衣裳,蓋住田埂上裸露的凍瘡。

走出林子,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幹涸的河牀橫亙前方,龜裂的泥塊像無數張開的嘴。河對岸,一座青磚高牆圍起的莊院靜靜矗立,飛檐翹角,氣派非凡。牆頭插着幾桿褪色的“王”字旗,在熱風裏懶洋洋飄着。狗剩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在河岸上,死死盯着那堵牆,身子抖得像秋風裏的枯草。

“怎麼?”西門浪問。

“……那邊,過了河,就是王老爺的莊子。”狗剩聲音嘶啞,“可……可今年沒水,河底全是尖石頭,我赤腳,走不過去。”

西門浪看了看腳下龜裂的河牀,又看了看狗剩腳底那些翻卷的舊傷。他忽然彎腰,捲起自己玄色錦袍的下襬,利落地撕下兩條寬幅布條,蹲下身,一言不發,將狗剩兩隻腳仔細裹緊。動作很慢,指腹蹭過孩子腳踝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時,頓了頓。

“疼嗎?”他問。

狗剩搖頭,眼淚卻大顆砸在裹布上,洇開深色圓點:“不疼……早麻了。”

朱雄英一直沒說話。他走到河岸最高處,仰頭望向王家莊院那扇朱漆大門。門楣上懸着一塊黑底金字匾額,寫着“耕讀傳家”四個大字。他盯着那“耕”字看了許久,忽然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劃過自己左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極淡的舊疤,是去年冬至祭祖時,他偷偷用匕首劃的。當時西門浪問他爲什麼,他說:“老師教過,歷史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刻在骨頭上的。”

此刻,那道疤隱隱發燙。

“姑父。”他開口,聲音清越如裂帛,“您說過,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是實踐。”

西門浪繫好最後一道布結,抬頭看他,點頭:“嗯。”

“那今天,我們實踐的,是什麼真理?”朱雄英問。

西門浪直起身,拍了拍膝頭浮塵,目光越過乾涸的河牀,落在那扇朱漆大門上,一字一句道:“是——剝削不是傳說,是每天都在發生的謀殺;是所謂‘仁政’若不落在田壟間,就是裹着糖衣的砒霜;是當你說‘民生’二字時,不能只看見賦稅冊上的墨跡,更要看見佃戶腳底板滲出的血。”

狗剩聽得懵懂,卻本能地攥緊了那枚滾燙的龍紋玉佩。

三人踏進河牀。西門浪走在最前,朱雄英居中,狗剩緊緊跟在朱雄英身後,彷彿那是他這輩子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碎石硌腳,西門浪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靴底碾過乾裂的泥塊,發出細微的脆響。朱雄英忽然伸手,牽住了狗剩那隻沒握玉佩的手。孩子手心全是冷汗,西門浪眼角餘光掃見,沒說什麼,只把自己的馬鞭解下,遞過去:“拄着。”

狗剩不敢接。朱雄英直接塞進他手裏。

朱漆大門緊閉。門環是一對銅鑄狴犴,齜牙咧嘴,面目猙獰。西門浪抬手,不敲門環,而是用馬鞭柄重重叩了三下門板——篤、篤、篤。聲音沉悶,卻像擂在人心口。

門內先是寂靜。繼而傳來一陣雜沓腳步聲,夾雜着呵斥:“哪個不長眼的?王老爺午歇,滾遠些!”

“開門。”西門浪聲音不高,卻穿透門板,“鳳陽府推官,奉旨查訪民情。”

門內驟然死寂。

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探出個戴瓜皮帽的老者,眯眼打量三人。目光掠過西門浪腰間繡金雲紋的腰牌,又落到朱雄英胸前那枚映着日光、紅寶石灼灼如血的龍紋佩上,臉色霎時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的……小的該死!不知……不知貴人駕到!快!快開中門!”

厚重的中門轟然洞開。

門內是個巨大庭院,青磚鋪地,兩側植着兩排碗口粗的梧桐,枝葉繁茂,廕庇如蓋。幾個穿綾羅的僕婦正蹲在樹蔭下擇菜,見狀嚇得扔了竹籃,菜葉撒了一地。再往裏,正堂檐下懸着“積善堂”匾額,匾下站着個穿寶藍緞袍的中年男子,麪皮白淨,五短身材,正慢條斯理搖着摺扇。他身後立着兩個膀大腰圓的護院,手按刀柄,眼神陰鷙。

“王德昌?”西門浪問。

藍袍男子收扇拱手,笑容謙恭:“正是草民。不知二位大人……”

“不認得我?”西門浪冷笑,“也難怪。畢竟你家地契上寫的‘永佃’,是租給朱家皇族的佃農;你家賬本裏記的‘減免’,是減了我西門浪名下三十頃莊田的賦稅——你自然不必認識我。”

王德昌笑容僵在臉上,扇子“啪”地合攏,指節泛白。

朱雄英上前半步,將龍紋玉佩託於掌心,迎着日光:“王德昌,本王朱雄英,奉皇祖父諭,隨姑父西門浪赴鳳陽查訪。聽聞你家田畝豐饒,佃戶安樂。特來請教——”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刺向王德昌腳下鋥亮的鹿皮靴:“你這靴子,一隻值多少石米?夠狗剩一家喫幾年?”

王德昌臉色由白轉青,額角沁出豆大汗珠。他身後一個護院怒喝:“放肆!哪來的野小子……”

話音未落,西門浪身形一閃,馬鞭已如毒蛇般纏上那人手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護院慘嚎着跪倒在地,右手以詭異角度歪斜着,腕骨碎裂。

“再吼一句試試?”西門浪鞭梢輕點對方咽喉,“我數三聲,你若還喘氣,算我輸。”

護院喉嚨裏嗬嗬作響,再不敢出聲。

王德昌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王爺饒命!草民……草民不知是王爺親臨!這……這都是誤會!小人這就備酒……”

“酒?”西門浪一腳踹翻階下一隻青瓷花盆,泥土四濺,“狗剩今天啃的苕根,比你窖藏的二十年陳釀更苦。我要的是實話——你收幾成租?佃戶病了,你扣幾鬥糧?你家祠堂牆上寫的‘仁’字,是不是用佃戶賣兒鬻女的錢貼的金?”

王德昌抖如篩糠,涕淚橫流:“三……三成!只收三成!絕無虛言!小人……小人還常施粥……”

“施粥?”朱雄英忽然笑了,笑聲卻冷得像井水,“你施的粥,是不是用隔夜餿飯熬的?盛粥的碗,是不是故意用滾水燙過,燙得人捧不住?你施粥那日,是不是特意挑在衙門催糧的前一日?”

王德昌渾身劇震,面無人色——這細節,連他最信任的管家都不知道!

西門浪彎腰,撿起地上一塊碎陶片,輕輕刮過王德昌雪白的脖頸,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你猜,我若現在劃下去,鳳陽知府敢不敢給你收屍?”

王德昌癱軟在地,褲襠溼了一片。

就在這時,狗剩忽然掙脫朱雄英的手,踉蹌幾步衝到王德昌面前,“噗通”一聲,這次是真真正正、額頭觸地的跪拜。他雙手高高舉起那枚龍紋玉佩,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王老爺!求您……求您別趕我們走!我爹的腰……還能撐兩年!我妹妹才五歲,她……她還沒學會挖苕根!您把地收回去,我們全家……就真沒了!”

西門浪沒攔。朱雄英也沒動。

王德昌看着狗剩額頭磕出的血印,看着那枚紅寶石灼灼燃燒的玉佩,看着西門浪手中閃着寒光的鞭梢……終於,他肩膀垮塌下來,像一袋被抽空的米。

“……七……七成。”他喃喃道,聲音破碎,“實……實收七成。病……病了就扣糧。祠堂的金……是上月賣了三畝地……湊的。”

空氣凝固了。

朱雄英緩緩摘下自己腰間一枚玲瓏玉珏——那是他八歲生辰時,朱元璋親手所賜,上面刻着“明德惟馨”四字。他沒看王德昌,而是轉身,將玉珏輕輕放在狗剩沾滿泥污的掌心。

“狗剩,拿着。”他說,“這不是賞你的。這是抵押。等你長大,考中秀才,就拿着它,去應天府告狀。狀紙上第一句,就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德昌慘白的臉,掃過庭院裏噤若寒蟬的僕婦,最後落在西門浪平靜無波的眼底:

“——王德昌,竊國之基,食民之髓,欺君罔上,罪在不赦。”

西門浪笑了。這一次,笑意終於抵達眼底。

他伸手,揉了揉朱雄英的頭髮,像揉一隻終於長出利爪的小獸。

“走吧。”他對狗剩說,“帶你回家。”

狗剩攥着兩樣東西——龍紋玉佩,和刻着“明德惟馨”的玉珏。他抬起頭,第一次,沒有躲開西門浪的目光。

“大人……”他聲音很輕,卻很穩,“我家……不在那邊。”

他指向河牀對岸,一片低矮破敗的土屋羣落,屋頂上飄着幾縷稀薄的炊煙。

“我家,在那裏。”

西門浪順着他的手指望去。遠處,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扶着門框,朝這邊張望。那人身形瘦小,穿着打了七八個補丁的灰布褂子,手裏攥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柺杖。

是狗剩的爹。

西門浪忽然覺得,自己一路顛簸的腰痠背痛,好像真的不那麼疼了。

他牽起狗剩的手,朱雄英自然而然跟上,三人並肩,一步步走向那片炊煙升起的地方。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將三道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在龜裂的河牀上,融成了一道。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