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把自己上午經歷的一切在腦子裏反反覆覆地過了幾遍後,又在A4紙上分別寫下了不同的重點內容提醒,諸如“滾滾濃煙、砸落的建築碎片、被砸中的人”之類的,都寫下來後,便開始在心裏編織起了這次的敘述稿。
語言儘量簡化,不帶任何立場,如實複述經過……
他就這麼思考着,把腹稿又過了好多遍後,便下車了。
來到了轉播車的後門,禮貌地敲響,很快,張林傑打開了車門,看到了李木後問道:
“李老師,怎麼了?”
倆人其實歲數肯定有差距的,但對方卻已經稱呼李木爲“老師”了。
還挺奇怪。
“張老師,秦老師這會兒有空麼,我把腹稿背一下,讓秦老師聽聽。”
“嗯?你弄好了?”
坐在車裏的秦凱起身,走了過來。
“是的,秦老師,打了個腹稿。”
“好,你說,我聽。”
於是,就在轉播車邊,李木深呼吸了一口氣後,開始敘述:
“主持人您好,當時現場的情況是這樣的,我正在曼哈頓下城,距離世貿中心雙子塔大約兩個街區的位置。事件發生時,我目擊了事件的整個過程。時間是今天上午,本地時間8點45分前後。我正在附近,突然聽到巨大的、低空飛行的呼嘯聲。抬頭看到一架大型商用客機,它飛行的軌跡異常低,幾乎是筆直地撞向了世貿中心北塔的較高樓層。撞擊發生在大約8點46分,撞擊瞬間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濃煙和火焰立即從大樓中上部噴湧而出……”
他說,秦凱聽。
而在秦凱的聽感中,李木的敘述語氣很平穩,並沒有任何結巴、緊張之意,並且吐字也很清晰,普通話同樣標準。
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氣,把當時現場所見所聞的情況全都敘述了出來。
嗯,基本功很紮實。
秦凱暗暗點頭,接着繼續聆聽:
“……我能提供的信息暫時就是這些。以上是我在現場目擊的全部事實,現在把畫面交還給演播室。”
一口氣,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的把所有事實描述清楚後,隨着李木的結語,這場不含任何立場、沒有任何偏頗的事實表述模擬採訪,就結束了。
“秦老師,這樣可以麼?”
“……”
秦凱沒直接回應,而是把李木這段採訪內容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後,忽然問了句:
“小李,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中山大學。”
“我聽《南都報》的人說你是實習記者,今年剛畢業?”
“是的。”
“……”
秦凱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嗯,基本功很紮實,無論是表述內容,還是語氣語速,很不錯。一會兒就照這個腹稿來,把內容說清楚就可以了。很不錯,一會兒只要別緊張就行。”
之前他還很擔憂,擔憂這小孩做不好。但如今聽到如此流利的表述,心裏就有底了。
“那主持人那邊會問什麼呢?”
“不會問。”
秦凱微微搖頭:
“目前我們也都在等美國這邊的新聞發佈會,拿到更多的消息。晨間採訪的目的,主要就是描述事實,很多人都想知道災難發生的第一現場狀況,表達清楚,就可以了。這邊還有半個多小時,再好好鞏固一下。”
“好的,謝謝秦老師。”
李木表達了感謝後,秦凱也頗有些如釋重負的意思,重新回到了轉播車裏。這時李木纔看到,他的座位前方桌子上有一臺筆記本,上面還有一些文稿內容。
不過因爲距離的問題,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但用腳趾頭猜都知道肯定是報道新聞。
顯然,大家都很忙。
於是他就不再打擾,而是回到了那臺豐田當中,閉上了眼睛,把剛纔那篇腹稿一遍又一遍的在腦子裏過了起來。
半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
“咚咚咚。”
張林傑敲響了車窗,通知了李木,晨間新聞要開始了。
……
央視的晨間新聞全名叫《東方時空-晨間新聞》,時間是從早上6點到8點。
剛好對應的是紐約時間的晚上5點到7點。
而按照慣例,晨間新聞的6點到7點段,是錄播。7點到8點段,是直播。
這個節目形式是取決於人們起牀的時間,7點到8點顯然是最多的,央視就可以通過直播的形式把重要內容現場放出來。
張林傑來通知李木的時候,已經是紐約時間晚上5點半。
晨間新聞錄播的節目已經播放了半個小時。
而當李木來到了轉播車前時,一眼就看到了裏面那臺電視熒幕上的新聞內容。
帶着耳機的秦凱看到了李木後,提醒了一句:
“小李,還有半個小時,直播時段第一個新聞就是你的。小傑,你帶小李站在採訪地找下光,小李,把稿子再多背幾遍,別出差錯。”
“好的。”
李木應了一聲,隨後就跟着張林傑來到了一處警戒線前。
這條警戒帶就在雙子塔外圍,隔着這條線,裏面還有消防員、醫護人員在搬運屍體。
而李木站在警戒線前,面對鏡頭和那臺補光燈,莫名的,心頭多了一份緊張。
但馬上就被他給壓了下去。
“李老師……”
“我喊您傑哥,您喊我小李咋樣?”
聽到張林傑的話,李木說道。
張林傑一愣,隨後笑道:
“好,小李。”
“傑哥。”
“嗯,我和你說下,一會兒你負責表述事情經過,結束後,咱倆換,我負責現場報道。”
他在說話的時候,還指了指遠處那些忙着救援的工作人員。
顯然,今天的採訪分成了兩部分。
倆人各司其職。
李木點點頭:
“好。”
剛答應下來,忽然,他就看到了那個光頭紐約時報副主編麥克·桑特,帶着幾個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看到了李木和張林傑後,講道理以紐約時報副主編的身份根本不用對着倆小記者親自打招呼的老白男卻走了過來:
“晚上好,先生們。”
張林傑趕緊回應:
“晚上好,桑特先生。”
老白男點點頭,目光落在了李木身上:
“李,你手上拍攝的照片和錄像,一共有多少張?”
他很直言不諱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