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木入職報社實習的時候,是要填寫人事資料的。
在家庭背景上面,當時還沒做過夢的他寫的很直白。
父母是農民,家中兩個姐姐。
別言自然看過李木的資料,所以,在他的預想中,一個來自豫省農村的小孩兒,在轉正後,怎麼也要外露出來一些情緒。
但事實證明,他判斷失誤了。
在他提及轉正後,李木的情緒主要是愕然,可卻並沒有過多的喜悅。
或者說……並沒有外露過多喜悅。
唔,還別說,這小子確實挺能沉住氣的。
他暗暗想到。
可週建那邊卻有些驚訝:
“他們不是七月底才招新麼?”
“對啊。但這小子剛實習就逮住了一個頭條新聞,直接就符合標準了。”
“噢~”
周建也沒問什麼頭條新聞。
實話是報紙每天都有頭條新聞,同樣作爲文娛工作人員,他早就不稀奇了。
結果反倒是第二個棄牌的張姐好奇的問道:
“什麼頭條呀?”
別言一邊收牌,一邊聳肩:
“就前一段時間我們省出的那個中了五千萬彩票的幸運兒。那麼多人想採訪,結果人都沒找到。但也不知道怎麼弄的,他給找着了,直接發了個娛樂頭條。”
可誰知張姐忽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那個……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這下別言也驚訝了:
“你看了?”
“那文章還挺出名的。是他寫的?”
“對。”
“嚯~小李可以啊。”
張姐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看着李木那邊說道: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與遠方的田野,小李,是你寫的?”
“呃……是的,張姐。”
“哎喲,看不出來啊,這麼有才華。”
而她的話成功的勾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
“什麼苟且?”
“咦?我也聽過這句話,好像纔剛流行起來。小李寫的?”
“還有那個什麼……辭職理由: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我們單位裏有個小孩就是用這個理由,這個月辭職了,說是去追逐夢想。”
一羣人七嘴八舌的聊了起來。
作爲荷官的別言嘿嘿一笑:
“嘿嘿,要是沒點才華,怎麼可能被分到我這?好了好了,趕緊的,林姐RAISE了,你們呢……”
老大哥把話題就這麼冷不丁的拋向了李木,又熟稔的抓了回來。
但……看得出來,李木至少在這個包廂裏,不再是“無名氏”了。
……
俗話說,牌品見人品。
賭局繼續進行,而一個多小時後,李木多多少少看出來了一些門道。
別的不提,這位張姐的脾氣,應該挺急的。
頭幾局輸贏暫且不提,隨着賭局的進行,當她連輸了七把的時候,一句國粹直接就爆了出來。
“媽個【嗶】,什麼破點啊……”
在李木的視角裏,她應該不缺錢,畢竟光手腕上的那塊在燈光下璀璨無比的手錶就應該價值不菲。
但勝負心卻很重。
可作爲一個“老千”,在李木看來,這種賭客簡直太好拿捏了。
尤其是在德州撲克這種講究高度自控,保持情緒平和頭腦清醒的遊戲中。
而她這會兒顯然有些急了。
或許錢她不在乎,但一直輸,她就很不爽。
可也正是通過她情緒的波動,在後面的半小時裏,李木便直接分清楚了這一桌的主次。
首先,別哥這個荷官,和這位張姐應該關係挺不錯的。
但言語裏始終有着一份正式,或者說慎重,哪怕開玩笑都讓人聽着很舒服。
而新來的周建、陳立新這倆人呢……地位應該是這一桌人裏最低的。
哪怕一個是實權部門的副主任,另一個是掌管劇本統籌製作、審覈的組長,但從張姐開始逐漸暴躁後,風格立刻變得謹小慎微了起來。
儘量不和對方直接起衝突,哪怕針鋒相對了,但都會盡量用巧妙的方式避讓,棄牌,及時止損。
而其他三人,那位林姐不怎麼吭聲,暫時沒看出來深淺。
孫哥和劉哥這倆人應該和這個張姐很熟,敢數落、敢玩笑、敢挖苦。
這桌人的高低主次在李木這已經有了答案。
只不過……
李木必須承認,這位張姐確實不適合打德州。
技術相當菜。
德州不是一定要拿好牌才能贏錢的,恰恰相反,會唬,贏的幾率更大。
但到她這卻反了過來。
這人……較真。哪怕自己拿到了爛牌,可一旦跟注,就一定要看對方底牌。
但偏偏她手氣很差,技術也不行,所以這一會兒就跟散財童子一樣,把一盤籌碼給輸完了。
“小李,讓他們再給我拿一盒籌碼。”
“好的張姐。”
李木應了一聲,出了門,對服務生吩咐了一句。
連信用卡之類的都沒用,服務生直接領命而去。
可她的運氣確實是背到家了,並且在逐漸上頭的情緒下,第二盤籌碼這幾十萬幾把又見了底。
而這會兒牌局已經進行了接近仨鐘頭。
這時,別言兜裏的電話響了。
拿出來後看了一眼,他忽然抬頭:
“小李,你來替我一會兒,我接個電話。”
“……啊?”
李木一愣,和老大哥對視了一眼,當看到了老大哥的眼神,李木瞬間似乎就懂了他的意思。腦筋一轉,說道:
“別哥,我不會啊……”
“沒事,你就發牌就行,給他們一人發兩張,翻三張……你們教教小李,我接個電話去。”
“去吧去吧,來來來,小李,快,過來給我衝個喜,換換手氣。”
誰知那張姐竟然也來了這麼一句。
於是,別言舉着電話快步離開了包廂,而李木則坐到了荷官的位置。
“張姐,我不太會這個。”
“沒事,你洗牌,發牌就行。先給他發,順着轉一圈,一人兩張……”
“哦哦,好的。”
李木抓着牌開始洗牌,手法平平無奇,洗了三遍。
隨後開始按照順序發牌。
隨着幾個人把底注丟到桌子上後,各自看牌。
張姐看到了自己的牌後一愣……
但馬上就“平靜”了下來。
看的李木好懸憋不住笑。
不就倆A麼,你繃着臉做什麼?
接着,每個人都開始下注,但都是一千兩千,結果輪到了她後,這姐姐忽然丟出來了五千的籌碼:
“這把我大牌,趕緊啊,該跑快點跑!”
李木嘴角一抽……
這特麼連公牌都沒翻呢,你……
再菜點?
這時,孫哥嗤笑了一聲:
“嚇唬誰呢,跟了!”
於是,有人棄牌,有人跟。
很快,三張公牌被翻了出來。
A、A、9。
張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而把她一切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後,李木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人……可真是個散財童子啊。
難道別哥喊我來的目的……是爲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