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凡枉死不得歸鄉之人,新死未滿一月之人,皆可得河燈引路,與親人......見上最後一面。”
話音落下的瞬間,清風道長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他......他剛纔聽到了什麼?!
引渡亡魂.......讓死者與生者相見?!
......
清風道長的手,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等改換陰陽、引渡亡魂的無上神通,別說現在,就是放在數百年前那個仙神未曾絕跡的時代,也足以讓天下道門爲之震動!
“屆時徐先生就能和他女兒見上一面了。”
清風道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清風觀的。
他只記得,自己離開時,天光正好,鳥鳴清脆。
可他的腦海裏,卻反覆迴盪着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與親人,見上最後一面。”
他渾渾噩噩地走在下山路上,只覺得自己的雙腳彷彿踩在雲端,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實感。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來送神通祕籍的,也忘了自己還要去回覆徐國峯。
直到山腳下那喧鬧的人聲將他驚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自己那砰砰狂跳的心口。
"......TESTE"
他喃喃自語,那雙平日裏總是平靜的眼眸裏,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駭然。
“祖師爺他老人家這一出手,都......都這麼頂的嗎?”
......
靜室內,姜忘沒有立刻去研究那本新到手的神通祕籍。
他先是靜坐片刻,將心神沉入丹田,緩緩運轉《太乙金華宗旨》,將那份因清風道長帶來的心緒波動,徹底平復。
隨即,他才睜開眼,將那本手抄本,鄭重地摔在了手中。
入手微沉,紙張的邊緣帶着一絲歲月的毛糙,一般混雜着陳墨與古木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他緩緩地,解開包裹的繫繩,翻開了那泛黃的第一頁。
字裏行間的文風都能讓健忘到火龍真人的那一股一股酷烈、霸道的意味。
果然是真的!
姜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之前從老道觀裏翻出的那些典籍,雖然也記載了一些所謂的“神通法門”,但大多語焉不詳,前後矛盾,更像是一些道聽途說的拼湊之作。
而眼前這本,卻截然不同。
開篇,便直指核心,將三昧真火的根基與法理,闡述得清清楚楚。
“......此火,非天火,非地火,非凡火,乃以自身精、氣、神三寶爲薪,逆轉坎離,龍虎交匯,方得煉就一點真陽。”
“此火無物不焚,無堅不摧,上可煉仙丹,下可焚妖邪,更能破金剛不壞之身,傷人元神,端的是霸道無匹。”
姜忘看得心潮澎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純陽法力,竟隨着他對這篇總綱的理解加深,而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他知道,這門神通,簡直就是爲他如今的純陽道體,量身定做的。
他繼續向後翻閱,那具體的修行法門,更是讓他看得心驚肉跳。
這門神通,竟酷烈,霸道至此!
其核心,只有一個字??逆!
道家修行,本是順天而行,講究的是水火既濟,陰陽調和。
可這三昧真火,卻反其道而行之!
它竟是要修行者,以大法力,強行逆轉體內的坎離二氣!
將那本該下降的心火強行上提,將那本該上升的腎水強行下壓。
此舉,已是逆反陰陽,兇險至極!
而這,還只是第一步。
緊接着,便要以這逆亂的坎離二氣爲爐,以自身元神爲火,將那早已與肉身融爲一體的精、氣、神三寶,強行熔鍊!
這是一個毀滅與重生的過程。
稍有不慎,便是精氣神三寶失控,相互衝撞,輕則經脈盡斷,修爲盡廢,重則三寶自燃,當場化爲一具焦炭,連魂魄都無法逃出!
而當三寶熔鍊爲一,便到了最關鍵的最後一步????龍虎交匯。
將本來爲爐的坎離二氣打碎,讓那至陽的心火與至陰的腎水,於丹田氣海之中轟然交匯,於那水火碰撞的寂滅之中,將三寶中強行煉出那一縷無物不焚,無物不滅的??三昧真火!
整個過程,步步皆是兇險。
難怪,這門神通雖威名赫赫,但縱觀古今,真正能將其練成的仙神,卻是寥寥無幾。
“………………不過,此法門要求,修行者至少需達到【煉氣化神】後期之境,方可嘗試。”
姜忘看到此處,心中那份擔憂,也落了下來。
自己如今的修爲,恰好滿足了這個最低的門檻。
而且自己的純陽道體在熔鍊三寶的時候會有優勢。
不過,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剛剛存下的、備註爲“徐晚晴”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帶着幾分雀躍的少女聲音。
“喂?道士哥哥!”
“是我。”姜忘笑了笑,“沒打擾你吧?"
“沒有沒有!”徐晚晴的聲音裏充滿了興奮,“我剛把道士哥哥的小院收拾乾淨,還教隔壁的王大娘學會了怎麼用掃地機器人呢!”
聽着她那份對新生活的熱情,姜忘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決定,緩緩道出。
“晚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嗯,你說!”
“你爸爸來興武鄉了。”
姜忘這句話說完,徐晚晴沉默了。
“今晚便是中元河燈會,屆時,我會開壇做法,暫開陰陽通路,引渡亡魂與親人相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溫和了些。
“我想......利用這個機會,讓你去見見你的爸爸,清風道長跟我說他很想你。
“到時候其他亡魂也會和親人見面......”
許久,才傳來一個帶着濃重鼻音、壓抑着哭腔的聲音。
“......真的......可以嗎?會不會...…………添麻煩?”
“不會的。”
姜忘的回答,乾脆利落。
“去吧!”
另一邊回到民宿的清風道長,他走到隔壁的房門前,抬手,輕輕敲響。
“徐先生,是我。”
門很快打開,徐國峯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