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着人流,很快便來到了那座古樸的道觀前。
觀裏香火鼎盛,人頭攢動,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味。
觀門前,早已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周曉曉有些意外,她看着那僅有兩進院落的小小道觀,低聲對姚瑤說道:“這觀......比我想象的要小好多啊。”
“我還以爲,說靈驗的地方,至少也得是那種殿宇連綿的大廟呢。”
兩人走到隊伍的末尾,有些驚訝地發現,觀裏竟免費爲所有客提供三炷清香,分文不取。
“......這道觀,倒是不像那些鑽錢眼裏的景區。”周曉曉心中那份本就存着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兩人隨着人流,緩緩向前。
周曉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這座道觀的佈局,卻發現這裏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也簡陋得多。
除了那座供奉三官大帝的正殿,便再無其他可供參觀的殿宇。
就在她有些失望之際,身旁一間掛着“靜室”牌匾的房間,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一個身着藏藍色對襟道袍的年輕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氣質沉靜,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眉心處,那道如同硃砂痣般的淡紅色豎痕,爲他那張清秀的面龐,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祕。
“觀主!”
“觀主您出來啦!”
排在隊伍前方的幾位鄉鄰看到他,立刻熱情地打着招呼。
周曉曉和姚?聞言,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
只見那年輕人手中,正拎着一串用紅繩穿着,好像是剛剛雕刻好的桃木符。
細看上去木質細膩,符文古樸,顯然是出自大師親手。
他對着衆人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不過他路過姚瑤旁邊的時候多看了兩眼。
但是看的目光不在姚瑤的身上,而是姚瑤的旁邊。
不過沒有停留很久,然後對着大家禮貌的回應。
隨即,便拎着那串桃符,徑直穿過人羣,向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有什麼要事。
“......可惜了。”
周曉曉看着那道遠去的背影,有些遺憾地對身旁的姚瑤說道,“剛纔就該上去打個招呼的,看着還挺帥的。”
姚瑤卻是在想,剛剛對方在看什麼?
兩人隨着人流,緩緩走進那座香菸嫋嫋的正殿。
姚?將三炷清香,學着身旁人的樣子,將其點燃。
她走到殿前的蒲團旁,沒有立刻跪下,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三尊在香菸中顯得有些模糊的神像,許久,沒有動。
周曉曉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地退到一旁,將這片空間,留給了她一個人。
姚瑤緩緩地,跪了下去。
她閉上眼,將那三炷清香舉過頭頂,心中默唸着那早已在心裏重複了千百遍的祈願。
媽媽。
你在那邊,過得好嗎?
不要擔心我,我會乖乖的,好好喫飯,好好生活。
下輩子......
下輩子,你一定要投個好胎,嫁個好人家,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不要再......
不要再爲我操心了。
一滴滾燙的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安山縣,普濟寺。
這座始建於前朝的古剎,相傳,大明中期,曾有一位不願受宮廷束縛的王爺在此削髮爲僧,法號“濟世”。
其後半生,他散盡家財,修橋鋪路,開倉放糧,深受百姓愛戴。
圓寂後,更是肉身不腐,被信衆尊爲“濟世菩薩”,常年供奉於大雄寶殿之內。
不過後來普濟寺發過大火,在大順時期,這具金身就已經消失了。
因這份皇室淵源,普濟寺歷朝歷代都香火鼎盛,屢經修繕擴建,如今已是殿宇連綿,僧侶數百,佔地極廣,放眼整個F省,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叢林。
此刻,寺內一間清淨的知客僧寮內,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香味。
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正戴着一副眼鏡,一絲不苟地覈對着面前一本厚厚的名錄。
他便是普濟寺的知客,覺明法師。
再過兩日,便是中元佳節,也是佛門中最爲隆重的盂蘭盆法會。
每年這個時候,寺裏都會爲那些發心供養的信衆,設立往生蓮位。
信衆們爲已故的親人、祖先乃至冤親債主供上一份功德款,寺裏便會將亡者的名諱工整地書寫在牌位上,供奉於壇場之內。
法會期間,由得道高僧領着全寺僧衆,日夜誦經,將功德迴向給名單上的每一個亡魂,助其早日脫離苦海,往生淨土。
這既是慈悲,也是普濟寺每年最大的一筆香火來源。
然而,今日,當覺明法師將今年的名錄與往年的舊檔放在一起對比時,他卻猛地“咯噔”了一下。
不對勁。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再次將今年的名錄,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又清點了一遍。
沒錯。
無論是設立牌位的總數,還是供養功德款的總額,相較於去年,都下降了近三成!
普濟寺在安山縣的地位穩如泰山,盂蘭盆法會的信衆數量,十年來都只增不減,何曾出現過如此斷崖式的下跌?
覺明法師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再次拿起那份嶄新的名錄,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將每一位信衆的籍貫都納入了考量的範圍。
一頁,兩頁,三頁......
隨着書頁的翻動,他臉上的那份凝重,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所取代。
他發現了往年那些早已熟悉的名字,那些每年都會雷打不動地爲自家祖先供上三五個牌位的老信衆,今年,竟一個都沒有出現!
他心中一驚,連忙將名錄翻到最後,仔仔細細地又覈對了一遍。
結果,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興武鄉。
往年至少能佔據名錄兩成以上,今年,竟是......
零!
一個都沒有!
覺明法師呆呆地坐在那裏,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拿起那份薄了兩成的名錄,也顧不上外面剛剛下起的淅淅瀝瀝的細雨,起身,快步向着後院監院的禪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