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哭笑不得地按住他那根橫起的掃帚。
“自己人”
他指了指身後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傢伙,解釋道:“它們是我點化的小妖。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張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那份威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源源不斷的惶恐與不安卻是湧上心頭。
帝君......帝君點化的小妖?!
那......那豈不就是傳說中的仙家靈獸?!
他那份源自神道傳承的記憶裏,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威名赫赫的名字??太乙救苦天尊的九靈元聖、文殊菩薩的青毛獅子,普賢菩薩的六牙白象…………
那些存在,哪個不是跺跺腳,就能讓一界之地抖三抖的妖王?
自己一個區區九品的土地小神,剛纔......竟對着兩位未來的妖王,呵斥咆哮?!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尾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只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顫,連忙丟下手中的掃帚,對着那兩隻還在探頭探腦的小傢伙,深深地、鄭重地躬身一拜。
“小神......小神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二位,還請......還請恕罪!”
他這番操作,把阿雪和小黑都給整不會了。
它們看着這個前一秒還凶神惡煞,後一秒就點頭哈腰的奇怪老頭,眼中充滿了困惑。
張伯直起身,看着那兩位“背景深厚”的小主子,心中愈發忐忑,連稱呼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着土地公那副誠惶誠恐,恨不得當場給兩隻小妖磕一個的模樣,姜忘只覺得一陣頭大。
“張伯,不過太客氣。”
他指了指身後那兩個依舊躲着,探頭探腦的小傢伙,出來打圓場。
“這個是阿雪,那個是小黑。”
“以後大家都在清風觀一起生活,不用這麼拘束。”
隨即,他對着那兩隻好奇寶寶招了招手。
“阿雪,小黑,過來,叫張伯。”
他看着兩個小傢伙,將剛纔對土地公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
“這位張伯,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敕封出來的興武鄉土地公。”
“以後,大家就要經常在一起相處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我不在觀裏,有什麼事,你們就找張伯來處理,明白了嗎?”
阿雪和小黑聞言,對視一眼,這才從姜忘身後,怯生生地走了出來。
它們看着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凶神惡煞,此刻卻低眉順眼,甚至不敢直視自己的奇怪老頭,眼中充滿了困惑。
“………………張伯好。”阿雪的聲音,依舊是那副軟糯的奶音,只是少了幾分平日的活潑。
小黑則學着姐姐的樣子,也奶聲奶氣地跟着喊了一聲:“張伯好。”
“?......?!好!好!”
張伯被這兩聲問候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躬身回禮,那副彆扭的模樣,看得姜忘忍俊不禁。
他看着眼前這奇特的“神妖初見”的場面,心中那份因敕封神明而起的使命感,在這一刻,被沖淡了許多。
張伯緩緩直起身,看着那兩位“背景深厚”的小主子,又看了看身旁那個一臉溫和,絲毫沒有架子的“帝君”,心中愈發困惑。
這位帝君,和他記憶裏那些高居於九天之上,言出法隨,威嚴肅穆的天庭帝君,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怎麼說呢?
太過於平易近人了些,絲毫沒有那種屬於神道的威嚴。
反而更像......更像那些不拘小節,逍遙自在的仙道中人。
也罷。
他心中暗道,上神歷劫轉世,性情與前世略有不同,也是常理。
自己一個微末小神,還是少些揣測爲好。
他不再深思,只是愈發堅定了要好好輔佐這位“平易近人”的帝君,助其早日重歸帝位的決心。
第二天,統計完祈福燈籠材料消耗數量的陳國忠坐不住了。
他打電話想跟姜忘說這個事情。
鄉里鄉親的熱情遠超預期,這兩日下來,領走的材料早已超過了一千份,他估計數量已然足夠,得跟姜忘商量一下,是不是要具體敲定下時間了。
但是打電話的過程中,姜忘也跟他說了一個要擴建道觀的事情,需要建築材料。
他就想幹脆當面說,這樣說的更清楚一些。
來到清風觀,一眼便看到了那口新生的泉池,以及旁邊那塊剛剛立起刻着“蓬菜甘泉”四個古樸篆字的石碑。
他笑着點了點頭,心中對徒弟的處事,又多了幾分讚歎。
然而,就在他準備走向正殿時,一陣“沙沙”的掃地聲,從演武場的一角傳來,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見一位身着灰色布衣,鬚髮微白的老者,正手持一把竹製掃帚,一絲不苟地清掃着地上的落葉。
這人......是誰?
看年紀,比自己還大上幾歲。
觀裏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人?
就在他疑惑之際,那老者也發現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這位老先生,是來上香的嗎?”
陳國忠更奇怪了,他看着對方,試探性地問道:“我不是香客,我是來找阿忘的。”
“哦,您是來找觀主的。”
老者聞言,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隨即,對着陳國忠,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觀主正在靜室修行,我帶您過去。”
觀主?
這個稱呼,讓陳國忠的心裏,泛起了一絲奇妙的感覺。
他跟在老者身後,穿過演武場,心中那份疑惑愈發濃重。
他看着前方那道略顯佝僂的背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哥,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什麼時候來咱們觀裏的?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張伯聞言,腳步未停,只是側過頭,將姜忘早已爲他備好的說辭,不緊不慢地道了出來。
“哦,我是觀主母親那一脈的遠房長輩。早年在外面雲遊,如今年紀大了,纔想着落葉歸根,來觀裏尋個清淨地,頤養天年。”
這番話,落在陳國忠的耳朵裏,卻讓他心中的疑雲更重了。
阿忘母親那一脈的長輩?
他怎麼一個字都沒聽阿忘提起過?
就在他準備再旁敲側擊地問幾句時,前方靜室的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