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佐助的詢問，神月星雲點了點頭。
對佐助，他給的選擇要比漩渦鳴人多一些。
擺放在對方面前的，也是清一色的高階技能。
像是瞬身術、謫仙流、查克拉燃燒術，都是Lv3級別的術，其中雷遁·...
霜之國的風是冷的，冷得像一把鈍刀子，刮過臉頰時並不見血，卻留下細細密密的刺痛。神月星雲站在一座孤懸於斷崖之上的破敗神社前，腳下青磚龜裂，檐角垂着凍僵的蛛網，幾隻烏鴉蹲在歪斜的鳥居橫樑上，一動不動，彷彿早已被這寒氣凍成了標本。
他沒急着進去。
不是不敢，而是……太近了。
近得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怕驚擾了那一縷遊絲般的氣息——那氣息微弱、紊亂，帶着藥味與血腥混雜的苦澀，卻無比真實。不是幻術殘留，不是查克拉殘影，是活生生的、正在喘息的綱手。
她就在裏面。
神月星雲緩緩抬手，指尖拂過額角尚未散盡的時空漣漪餘波，查克拉如退潮般沉入丹田，可心跳卻愈發沉重，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發悶。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綱手時的樣子——那是在木葉醫院頂樓天臺，她剛結束一場連續七十二小時的手術，白大褂袖口沾着乾涸的血痂，金髮被汗水黏在頸側，抬眼看他時，眼神裏沒有半分疲憊，只有鋒利如刀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嘲弄：“喲，木葉新冒出來的‘妖星’？聽說你一個人燒了霧隱水牢？……嘖，小鬼，別擋我抽菸。”
那時他十七歲，她二十八。
如今他三十有二，而她——神月星雲目光掠過神社門楣上剝落的朱漆，那裏依稀還刻着“霜月神社”四個字，字跡被風雪啃噬得只剩半邊輪廓——她該是四十六了。可剛纔那縷氣息裏，分明纏着衰竭的徵兆：查克拉迴路滯澀，心臟搏動節律不齊，肝脾區域有舊傷反覆撕裂的微震……這不是躲藏，是瀕死前最後的遷徙。
他一步踏進神社。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積雪簌簌抖落。殿內光線昏暗，唯有神龕前一支將熄的蠟燭投下搖晃的光暈。綱手背對着他，蜷在褪色的蒲團上，身上蓋着一條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毯。她瘦得驚人，肩胛骨在薄薄的灰布衣下凸起如刀鋒，一頭金髮枯槁黯淡，用一根磨損嚴重的紅繩鬆鬆束在頸後，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蒼白的手腕邊，像垂死蝴蝶的翅。
她沒回頭。
甚至沒動。
可神月星雲知道她醒了。就在他踏入門檻的剎那，她左手指尖極輕微地蜷了一下——那是查克拉本能護住心脈的反應，快得幾乎無法捕捉，卻逃不過他的感知。
“……滾出去。”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鏽鐵。
神月星雲沒應聲，只是慢慢走近，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蹲下身，視線平齊於她的後頸，那裏有一道新鮮結痂的刀傷，邊緣泛着不祥的青紫。他伸出手，卻沒碰她，只是凝視着那道傷，低聲道：“誰幹的？”
綱手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你管得倒寬。”她終於側過臉，半張面容浸在昏光裏，右眼下方有一道細長的舊疤，左眼渾濁，瞳孔擴散，明顯中了某種神經毒素，“怎麼，木葉派你來收屍？還是……來補刀？”
神月星雲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抬手，掌心向下，輕輕覆在她小腹位置。沒有查克拉注入，只是純粹的體溫傳遞。綱手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想躲，卻被他另一隻手穩穩扣住手腕——力道很輕，卻像鐵箍。
“別動。”他說，“你在發燒，心率一百二十，血壓低壓五十八。再拖六小時，肝腎功能不可逆衰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攤在膝頭的手，指甲縫裏嵌着黑褐色的泥垢，指腹全是細小皸裂，“你連泡麪都煮糊了，還嘴硬？”
綱手怔住了。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露出底下久違的、銳利如初的光。她死死盯着他，嘴脣翕動，卻沒發出聲音，只有胸口劇烈起伏，帶動着單薄的衣料簌簌顫抖。
神月星雲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反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油布包，動作熟稔得如同做過千遍萬遍——掀開三層厚布，露出內裏整齊排列的玻璃藥劑瓶：淡青色的是強效解毒劑，琥珀色的是肝腎修復催化液，深紅色的則是高純度活性細胞再生原液。最後一瓶最小，通體漆黑，瓶底印着一枚暗金色的漩渦徽記，標籤上只有一行小字：【玖辛奈特製·生命錨點】。
“喝下去。”他擰開深紅色藥劑的瓶蓋，遞到她脣邊。
綱手沒接，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漩渦徽記，嗓音陡然劈裂：“……玖辛奈？！她……還活着？！”
“嗯。”神月星雲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託我帶話——‘告訴那個臭婆娘，老孃的藥不給白喝，喝完滾回來當火影，不然下次寄的就不是藥，是裹屍布’。”
綱手猛地嗆咳起來，枯瘦的肩膀劇烈聳動，咳得眼角泛出淚光。她抬起手想推開藥瓶，手卻抖得厲害，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玻璃，就被神月星雲順勢握住，穩穩託住她手肘。他微微傾身，額角幾乎貼上她汗溼的鬢角，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你躲了十年零七個月，二十七天，六小時十四分。期間共更換僞裝身份三十七次，銷燬定位器碎片四十一塊，故意在賭場輸掉兩億兩現金引開暗部追蹤……很聰明。”
綱手閉上眼，一滴淚順着眼尾滑進發根。
“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神月星雲的聲音忽然溫柔下來，像冬夜爐火裏融化的蜜，“你的心跳聲，我比你自己記得更清楚。”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收，將她打橫抱起。綱手輕得像一捆枯柴，輕得讓他心口發疼。她沒掙扎，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滾燙的呼吸灼燒着他皮膚，帶着濃重的藥味和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女時代的櫻花香——那是她早年最愛用的護髮膏味道，竟從未真正消散。
神社外，風雪不知何時停了。一縷慘白的陽光刺破雲層，恰好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拉得很長，很長。
神月星雲抱着她走出神社，腳步穩健。綱手在他懷裏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爲什麼非是我？”
“因爲只有你能坐穩那個位置。”他回答，“自來也太懶，大蛇丸太瘋，三代目……已經死了十年。木葉需要一個能鎮住九尾、壓住宇智波、讓巖隱閉嘴、讓雲隱低頭的人。不是靠嘴，是靠拳頭，靠命，靠所有人親眼看見你從地獄爬回來。”
綱手沉默了很久，久到神月星雲以爲她又睡過去了。直到他踏下最後一級石階，她才緩緩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勾住他頸後一縷黑髮，輕輕一扯。
“……疼。”她說。
神月星雲腳步一頓，垂眸看她。
她仰着臉，渾濁的眼底竟映着雪光，亮得驚人：“再疼一點。”
他明白了。不是撒嬌，不是示弱，是確認——確認他還在這裏，確認這具軀殼還活着，確認那個曾爲她剖開胸膛取出心臟、又親手縫合的人，依然願意爲她承受一切重量。
於是他收緊手臂，指腹用力碾過她後頸那道新鮮刀疤。綱手倒抽一口冷氣，眉頭狠狠蹙起，卻沒躲，反而更深地埋進他懷裏，喉嚨裏溢出一聲近乎嗚咽的短促喘息。
風捲起她枯槁的金髮，拂過神月星雲下頜。他望着遠處霜之國灰白的地平線，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帶溫度，卻比雪原更凜冽，比烈酒更灼烈。
“好。”他說，“下次，換你把我釘在牆上。”
就在這時，神社廢墟深處，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響起——像是某顆凍僵的松果從朽木上墜落。神月星雲抱着綱手的腳步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可就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他左腳靴跟猛地向後一磕，一道無形的查克拉刃如電射出，精準削斷三丈外一根垂掛的冰棱。
冰棱斷裂的瞬間，一道黑影從碎裂的冰晶後暴退，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留下殘影。但神月星雲早就算準了它的軌跡——右手在懷中綱手腰側輕輕一按，後者竟似早有默契般，枯瘦的手指閃電般掐出三個印，喉間爆發出一聲短促低吼：“蛞蝓分身——禁錮！”
地面驟然翻湧，數十條半透明的巨型蛞蝓虛影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絞纏向黑影退路。那黑影被迫凌空翻騰，卻終究慢了半拍，右小腿被一隻蛞蝓虛影死死咬住，粘液腐蝕得皮肉滋滋作響。
神月星雲這才側首，目光穿透飄散的冰屑，落在那黑影臉上。
是個女人。蒙面，黑袍，左眼戴着單片水晶目鏡，鏡片上正飛速閃過一串猩紅數據流。她右腿被蛞蝓腐蝕處已露出森白骨茬，可表情竟無絲毫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
“……霜之國‘蝕月’組織？”神月星雲聲音冷得像冰錐，“你們給綱手下的，是‘永寂之種’？”
女人喉嚨裏發出咯咯怪笑，水晶目鏡的紅光驟然暴漲：“呵……神月星雲……傳說中斬斷命運之線的男人……果然……比情報裏更……美味……”
話音未落，她整條右腿突然炸成一團墨綠色霧氣！霧氣翻湧中，無數細如牛毛的黑色蟲豸振翅而出，嗡鳴聲匯成令人牙酸的尖嘯，直撲神月星雲面門！
綱手在他懷裏冷笑：“找死。”
神月星雲卻沒動手。他只是垂眸看了懷中人一眼。
綱手迎上他的視線，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插入自己左胸衣襟，狠狠一扯——
嗤啦！
衣料撕裂聲中，她裸露出的左胸肌膚上，赫然烙印着一枚暗金色的漩渦狀紋章！紋章中心，一顆猩紅如血的豎瞳緩緩睜開，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的金色查克拉絲線如活物般瘋狂延伸、交織，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兜頭罩向那漫天毒蟲！
蟲羣撞上金網的剎那，盡數化爲焦黑齏粉，連哀鳴都未曾發出。
女人臉上的狂熱終於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轉生之眼’？！不……不可能！那東西早在千年前就……”
“閉嘴。”綱手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她胸前的金紋豎瞳緩緩閉合，可那股令天地變色的壓迫感，卻如實質般碾壓而來。女人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凍土上，水晶目鏡“啪”地碎裂，鮮血從她七竅中汩汩湧出。
神月星雲這纔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路。去你們的老巢。”
女人渾身劇顫，卻在抬頭瞬間，嘴角詭異地向上扯開：“……好……我帶……您……去見……‘祂’……”
她脖頸處，一道細若遊絲的黑線悄然浮現，如活物般蠕動着，蜿蜒向上，最終沒入她耳後髮根——那裏，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鱗片正緩緩舒展，鱗片表面，浮現出一個微縮的、不斷旋轉的銀色卍字。
神月星雲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個標記。
不是忍界任何一家祕術，不是五大國任何一種血繼。
是來自……大筒木一族的‘寄生胎記’。
原來如此。
綱手不是在躲他。
她是在替他，清理一條通往更高處的路。
神月星雲低頭，看着懷中女人蒼白卻異常平靜的側臉。她睫毛顫了顫，輕輕合上眼，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卻又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風再次吹起，卷着雪沫撲打在兩人身上。神月星雲抱着她，轉身走向遠方。身後，霜月神社的殘骸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陰影盡頭，那跪伏的女人已化作一具覆蓋薄霜的屍骸，唯有耳後那枚黑色鱗片，在暮色中幽幽泛着冷光。
而在無人注視的虛空之上，一雙跨越維度的眼眸緩緩睜開。那眼眸中沒有瞳仁，只有一片沸騰的、燃燒着金色火焰的星海。
星海深處，一個低沉如洪鐘的聲音震盪迴響：
“……終於，等到你了。”
神月星雲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