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天子的尊嚴“陛下,如今情勢危急,時間緊迫,此去靜德宮距離又遠,恐怕多有耽擱啊!”斛律孝卿聞言不由焦急地說道。
“陛下,快走吧,只要恢復了江山社稷,什麼樣的美人得不到,您又何必貪戀一人?”
“爲了一個貧賤女子耽誤了出城的時機實屬不智,陛下,快走吧!”
聽說高緯要帶着馮小憐跑路,頓時有不少人都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其中便以斛律孝卿爲首。
“混賬!”高緯聞言大怒,一甩袍袖,獰厲地看着斛律孝卿寒聲道:“爾等對皇後不敬便是對朕不敬,難道你們也要造反嗎?”
“皇上息怒,臣不敢!”斛律孝卿氣勢一餒,嚇得當場便跪倒在地,再不敢出言勸阻。
“移駕靜德宮!”
做了決定,高緯便不再遲疑,率領着一衆文武將士飛速地趕往皇後居住的靜德宮,如今靜德宮的主人正是皇後馮小憐。
“皇後可在?”沒有耐心理會宮女戰戰兢兢地叩拜,高緯直接開口問道,待得到了準確的消息便疾步入內。
“臣妾給皇上請安!”高緯才一進入靜德宮,聽見動靜的馮小憐便迎了出來,待見到高緯怒容滿面,眼現焦急,不由走上幾步關切地問道:“陛下,出了什麼事?”
“高興狗賊卑鄙無恥,假借魯王高孝珩之名,渡河來突犯,夥同內奸裏應外合,我軍措手不及,如今已經被他攻進城來。皇宮只有御林軍兩萬,士氣低迷,宮中物資匱乏,堅持不了多長時間。該死的高興,朕遲早要拔了他的皮!”
高緯氣憤地咒罵了一句,又焦急地說道:“皇後,趕快收拾東西,我們趁夜從北門走。出了城,一路北上,到了突厥我們就安全了。”
說到這裏,高緯的眼中閃過一抹怨毒的恨色,咬牙切齒地說道:“高長恭想要篡位奪權,朕絕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突厥可汗早對我大齊萬里沃土虎視眈眈,朕寧願將萬里江山送與突厥人也要讓高長恭永遠不得安生!”
聽着高緯狠絕的話語,感受着他語氣中的冷酷與仇恨,衆人都是不由一凜,生命無多的高緯此時已經徹底瘋狂。
“陛下,難道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馮小憐秀眉輕蹙,有些不甘地望着高緯道:“宮中有兩萬御林軍,太監宮女也有萬餘,無不對陛下忠心耿耿。若是陛下登城指揮,軍心必然大振,高興未必能攻進來。只要等到城外援軍到來,高興自然不足爲懼!臣妾雖是鄙賤女子,也願身披戰甲與陛下並肩而戰!”
後一句馮小憐說的是字字鏗鏘,鄭地有聲。與此同時,一股凜然不屈的氣勢從她身上散發出來,使得她不再嫵媚妖冶,反而變得英氣勃勃,直讓衆人刮目相看。
“皇後大義朕甚欣慰!”高緯感動地握着馮小憐的柔荑,有些無力地感慨道:“皇後,朕又何嘗願意退縮?只是那高興武勇不凡,軍中無人能敵,如今已經上得城上大殺四方。更何況,此僚還有利器傍身,能殺人於無形之中,端的是詭異至極,防不勝防,就連韓愛卿也死在他的暗器之下啊!”
“什麼暗器竟然如此犀利詭異?”馮小憐頓時喫驚地睜大了眼睛,正要再說什麼,大地突然毫無徵兆地震動起來,虛弱的高緯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接着便聽見一陣震天動地的轟鳴聲遠遠傳來。
“怎麼回事?”衆人紛紛側目,突然高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顫聲道:“難道內城也破了?”
“想來應該如此。”高阿那肱面色凝重地點點頭,焦急地道:“陛下,快走吧,再不走可真來不及了!”
“皇後,走吧!”說着,高緯又看了一眼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衝着身後的衆人在空中劃了個圈,然後道:“你們五百人留下,給朕在宮中放火,朕既然無法再擁有這些宮殿,高興也休想得到!宮中有的是金錢美女,爾等可自行取用。總之,不管你們使用何等手段,只要將皇宮給朕毀滅就行!”
說着,高緯殺氣騰騰地看向被他圈點的五百人,大聲道:“都聽清楚了嗎?”
“是!”五百人立時大聲答道,聲音果決而堅定。他們是高緯最忠臣的侍衛,堪比死士的存在,只爲他一人而生,一人而死,對於他的命令也會毫無保留的執行。
“走!”高緯滿意地點點頭,翻身上馬,當先向着北方而去。
……
“走水了,走水了!”
“抓賊啊,快來人!”
“放開我,你這畜生!來人啊,救命,救命!”
“yin辱婦女,死!”高興身形一閃,刀光現,人頭起,沒有理會淚眼婆娑,春光乍泄的宮女驚惶地感激,高興依舊快步向着皇宮深處行去。
“將軍,宮中多處起火,更有**搶掠,實在是混亂啊!”吳三桂再擊斃一個意圖行刺高興的死士後,皺着眉頭說道。
“高緯竟然想將這皇宮付諸一炬,至數萬無辜性命不顧,其心之狠之毒實在令人膽寒!”高興緊了緊手中的刀柄,沉聲道:“分出一部分人救人,畢竟這些女子是因爲我們才遭了無妄之災,其他的事情儘量吧!”
“是!”吳三桂答應一聲,一揮手,便有一百特種兵脫離了隊伍,以班爲單位四散而去。
在靜德宮沒有尋見高緯的蹤影,高興身子一躥,幾個閃爍便出現在一座較高的樓宇之上。高興一邊環目四顧,一邊揚聲高喝道:“高緯,你往哪裏逃,今**必死無疑!”滾滾聲Lang直衝霄漢,直將城中震天的喊殺聲蓋過。
突然,高興雙目一凝,看見數千人正向着北門飛速而去。雖然如今天色昏暗,宮中更是混亂無比,但高興六識敏銳,居高臨下,還是捕捉到了高緯逃離的身影。
“往北,追!”高興衝吳三桂喊了一聲,身子便如利箭般躥出,向着另一處屋頂上撲去。高興全力施展身法,在樓宇間輾轉跳躍,以最短的路線,最快的速度向着高緯追去。
“高緯,還不受死!”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就在高緯接近皇宮北門之時,高興也終於追了上來,口中暴喝,高興的身子則如展翅大鵬,自上而下,凌厲地撲向高緯。
“真是陰魂不散!”高緯咒罵一聲,一邊奮力地揮舞着馬鞭,一邊大喝道:“攔住他,給朕攔住他!”
“高興小兒,下來受死!”
“狗賊,休得猖狂!”
一衆侍衛怒喝連連,爭先恐後地操着兵刃狠狠向着高興攻來。
“滾開!”
如同平地驚雷,巨大的聲Lang震得衆士卒氣血虛浮,頭腦嗡鳴,就在這時,高興手中的鋼刀便挾着無與倫比的銳氣直劈而下,“噼裏啪啦”一陣亂響,十數名士卒當場便慘叫着噴血跌拋飛出去,不少人當場斃命。
“擋我者死!”高興甫一落地,身形便如風般掠入人羣,手中那雪亮的鋼刀再次瘋狂地揮舞起來。儘管這些侍衛悍不畏死,前赴後繼,但依舊無法阻擋高興殺戮的勢頭,如同割麥子一般成片的倒下。
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高緯埋頭,一路策馬狂奔,眼看就要到達皇宮北門,城頭卻突然傳來一聲大喝:“高緯,哪裏逃!”
高緯悚然一驚,抬頭一看,這才發現城頭的旗幟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高興的帥旗,更有手臂纏着白巾的千餘弓箭手張弓搭箭,虎視眈眈地看着自己。
“難道當真是天要亡我?”
高緯面如土色,看了一眼身邊驚慌不定地衆人,雙拳驟然握緊然後又徐徐鬆開。看着人羣中那個來去自如,大肆殺戮的血色身影,高緯喟嘆一聲,大聲道:“都住手!”
聽見高緯的命令,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包括高興也是如此,雖然心中嗜血的念頭有增無減,但高興卻竭力保持着頭腦的清明。
高興深吸口氣,再緩緩吐出,似是要將心中的煩躁與暴戾驅除。遙看着高緯,高興冷冷地道:“高緯,你還有何話說?”
高緯沉聲問道:“高興,你當真絲毫不顧年宗族血親,不顧道義,要殺朕?”
“你要殺我,我還殺不得你嗎?”高興嗤笑一聲,眼中滿是鄙夷之色。
高緯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他最終卻是按捺下來,雙目緊緊地盯着高興道:“高興,雖然朕敗了,但朕卻對視你父親爲眼中釘,肉中刺,時時打壓從不後悔,唯一後悔的便是當年沒有痛下殺手,斬草除根!”
頓了頓,高緯又道:“今日朕自知不可活,也不想紆尊求你放朕一條生路,但朕希望你看在同屬高氏一族的份上答允朕一件事。”
高興默然地看着高緯道:“你說!”
“朕乃真命天子,九五至尊,如何能夠斧鉞加身?天子要死,也得有天子的威嚴!”高緯爲昂着頭,高傲地看着高興道:“拿鴆酒來!”
這一刻,窮途末路之時,高緯一掃頹唐怯懦,第一次向衆人展露了他屬於王者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