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一—也就是蕭渡水微微頜首
之前窮道士的摸樣已經不翼而飛,雖然臉依舊是那張臉,但此刻卻是淵淳嶽峙,甚至讓人不敢直視。
好一會後,他才緩緩開口。
“我不在的時候,山裏有什麼事情嗎?”
左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當即低頭回道,
“回掌教,山中無事,並且按您的吩附,全山上下都竭力清剿崇亂,如今大半個滄州都已被清掃,大概可以保幾十年之太平。”
蕭渡水點點頭。
“幾十年足夠了,如今禍根已除,今後再難有崇亂誕生,至少黎民百姓可以消停幾年了
對了,這期間有多少人
話沒說完,不過老者已經理解了其意思。
“稟掌教,此次清掃下來,山中共有八十二名弟子赴難,不過按照您的吩咐,屍身都已搶了回來,現在正安置在清淨堂之中:::::
蕭渡水的面色黯了黯。
“都是好樣的這些人如果有還有親人的話,問問是否願意認領回去,所有喪葬費用咱們上清全部包了,順便再給其家裏一筆費用,如果沒有或者不願的話,那麼就把他們葬於後山先賢祠裏
男“掌教,這是否有點偕越了
“爲這黎民百姓而犧牲,偕越個什麼?”
遵掌教法旨。”
見那白鬍子老頭默默退去,蕭渡水又說道,
“還有就是過段時間咱們就要舉行封山大典了,雜役之類的都儘早遣散回去,各脈弟子也都問問,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來,不願意的給筆銀子,也讓他們下山還俗去吧”
“這麼早?”
“不早了。天道洪流馬上就來了,再不閉門咱們遲早得被這因果扯個粉碎。”
這回沒有人有任何疑問,都是默默地點點頭。
不過就在蕭渡水囑咐完畢,即將離開的時候,有眼尖的忽然看見其腰間空了少許。
“碎了。”
倒抽冷氣之聲瞬間傳來。
“碎了??那可是咱們上清歷代相傳,視若性命的東西,怎麼就這麼輕易碎了??”
然而蕭渡水回答的是十分之輕描淡寫。
“原因很簡單。”
“不過是將其還給了原主而已。”
在遣散了各位長老之後,蕭渡水整理了下衣服,徑直走入到了祖師堂之中。
燭火搖曳,他親取了三支香,然後插到了身前的香爐裏。
青煙繚繞,彷彿模糊了現實的界限,蕭渡水撩開長袍,雙膝跪下,虔誠地三跪九叩
“上清宗第四十七代掌教,蕭渡水,在此叩見各位祖師。”
無一應答,在火光之中,僅有衆多的牌位沉默以待。
但蕭渡水仍然以頭伏地,恭躬敬敬的稟告着。
“弟子終於尋得祖師爺的蹤跡,雖相貌大變,應是託屍降世,但行事風貌與記載中一般無二再加之天命之人的身份,已然確認無疑。”
“可惜,因爲因果牽連,弟子無法對其表明身份,只能想辦法側面引導,以期祖師能迴歸上清,立下牌位,圓開派真人之遺願。
“歷經千年,我上清終於是追本溯源了。”
“盧平真人,您的遺願,也終究是達成了。“
再抬起頭時,蕭渡水通過渺渺輕煙,看向最上方的一個牌位。
那東西滿是歲月斑駁的痕跡,上面也只有十來個字。
一一上清祖師,雲牙子,周師之不肖弟子
盧平之位。
另一處。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似乎正舉辦着什麼大喜之事。
這話說的其實也沒錯。
這裏正辦着一場婚事。
而且是頗爲盛大的婚事。
各種富貴逼人的排場不說,流水席都快擺到街的另一邊也先不說,光那往來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貴,江湖上的出名豪俠,縣裏的大小官員,甚至有那眼尖的還看到晉商八大家和鄯家的隨從一一乖乖,這等程度,就連知州老爺也達不到吧?
各種猜測與豔羨之聲不絕於耳,然而待到新郎新娘出場的時候,卻都陷入了啞言。
兩者的差距
蛤喫上了天鵝肉?
不,遠不止如此。
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好象有點貼切,但更甚。
最後,還是有個書生不由得發言感慨。
“這就好似琉璃盞落醃地,靈芝草生糞壤間,終是:
“暴了天物了哎!”
其餘人不由得齊齊點頭認同,
半響之後,新人拜完了堂,做完了禮,本來接下來該走入洞房的流程了,可那不甘不願的李老頭卻突然被到前堂去招待客人,而花娘子則在後院,拉着自家徒弟的手,滿臉擔憂的說着什麼。
“—一我說,寒露,你確實沒什麼事吧?”
周遊那便宜師妹,許久未登場的少女抽出手,笑着說道。
“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大好的新婚之日,不陪你那心心念唸的丈夫,跑過來找我幹什麼?”
花娘子的聲音一頓,但還是嘆道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自從那周小子走了之後,你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我是生怕你尋什麼要知道你姨娘不就是,石達開走後她就最後還是我
然而對着這斷斷續續的言語,寒露笑的倒是十分灑脫。
“你誤會了,我只是責任驟然完成,感覺有點空落落的而已一一放心吧,確實是沒別的什麼想法。”
“真的?”
花娘子十分懷疑地看了其一眼,然後還是低聲勸道。
“你們這一脈被這天命鎖了太久了,也該放下了一一我這娟門名聲確實不好,不過嚮明那裏還有些人脈,實在不行託鄯大爺找找關係,你又沒血誓在身,去海外走走,散散心也好
寒露笑着回應。
“這些東西之後再說吧,今個是你大喜的日子,別讓人家等急了。”
“你哎。”
花娘子無奈的嘆了一聲,但聽到李老頭的招呼,還是轉過頭,回到了那熱熱鬧鬧的會場之中。
只留下寒露站在斑駁的樹影間,仰望着天上的那輪弦月,不知在想什麼。
許久之後,她嘴角忽然挑起了些許的笑意。
然後在懷裏摸索了陣,掏出了一張相片。
如果霍華德在這裏,絕對會嚇上一跳。
原因無他。
這張相片,正是他之前丟掉的那張!
寒露就那麼看着上面的人影,笑的彷彿只偷到雞的狐狸一般。
說真的,這十幾年來,她是頭一次笑的這麼放肆。
“師兄啊,你覺得走了就一了百了了嗎?”
“呵,沒錯,天命之人修正完之後,這世界就會脫離原先的軌道,除了些許牽連的因果以外,
便與你們那裏再無任何牽連
與“況且,就算有人能順着因果跳出去,在這百餘年的光陰之下,也很難活到那時候。”
寒露的聲音頓了頓,又接着道。
“但師兄,你別忘了,我本身就不是人,自有那跳往他界之術。”
“而且我也能等的起一一當然,最主要的是:
月光流轉,一抹銀輝忽然灑落到那相片之上。
呈現在那光芒中的,卻不是那張難民的臉龐,而是
在現實之中,屬於周遊的,真正的臉。
而寒露則看着那張總是帶笑的臉龐,巧笑嫣然,
無論如何,我終歸是能找到你的。”
2
一切的交代都已經完結。
但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一一陰路。
曾經屬於水天佛,那崩塌後的法界之中。
一塊巖石突然動了幾下,然後從其中鑽出了個灰頭土臉的腦袋來。
蒼樂費力地從其中爬了出來,然後吐出了滿嘴的沙子。
“呸呸呸呸,周爺這乾的什麼缺德事嘛,殺佛就殺佛,臨走前還毀了這地方的出口,讓我這白白浪費了三個多月的時間
說話間,他拍拍屁股,又不知從哪掏出了個漆黑的東西。
或許說,不是東西。
那玩意純粹就是一團黑霧,其中暗色流轉,隱約間有無數哀嚎從其中流出,但仔細聽去,又只能聽到一個聲音。
那是潰爛尤如膿瘡,讓人毛骨悚然到極致的言語。
“放我出去我將實現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周遊還在這裏,絕對會立馬認出來。
這正是那水天佛覺醒靈味後的聲音!
然而蒼樂只是在笑。
“所以我才說你們這幫天命之人做事毛糙,連收尾這活都幹不好。確實,這玩意在陰路中尤如滄海一粟,但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給撿到了呢
見到蒼樂沒有動作,那聲音催促的越發焦急。
我當以那位大能起誓,如你可放我出去,我當助你統御此世,成就不朽之身,
蒼樂搖搖頭,笑道。
“統御我倒是不怎在乎啦,畢竟皇帝這職位一聽就挺累人的,整天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我是實在不想幹這種折壽活,但這不朽”
那聲音陡然變得極爲譏諷。
“你是指承穢淵之祝,從此死不了也活不了,只能在痛苦中永遠沉淪,成那接引無數污垢之物的不朽?”
水天金身的勸誘猛地一堆,接着聲音變得極其然。
“你是怎麼知道的等等,你不是,不對,你是一一隻是就在他即將怒吼出聲的瞬間,蒼樂已經輕輕地握住了那個孔洞,接着。
就彷彿撫摸着女友的肌膚一般,無比輕柔地將其捏碎。
而至此,水天金身一切脫出的希望,都至此抿滅。
而蒼樂也象是耗幹了所有的力氣,一屁股坐到了廢墟之中。
“哎,也不枉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混到了那天命之人身邊,總算是將這根觸角斬斷了:說起來我是不是應該藉着這個功勞,讓吾主加點工錢?”
片刻,他文晃了晃腦袋。
“算了,以吾主的吝音程度,怕不是我纔剛剛提一嘴,就直接幹掉我了
最後,蒼樂也拍了拍手,讓掌心的黑灰隨風飛散而去。
水天啊,你也不要怪我,吾主不可能讓你們平白佔下這麼大個世界,畢竟天魔無窮無盡“而彼此之間的鬥爭也永不會停息。”
周遊自然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
當然,他也絕對不知道自己惹了個多大的麻煩,
如今他正坐在廟宇之中,萬般無奈地看着那個祭臺。
這倒不是說他不想回去,而是這回不知咋地,祭臺就彷彿出現了程序錯誤一般,居然卡死在那,無論如何都沒個反應。
結果就是他被硬生生地拖在這了,只能等這玩意自個慢慢恢復。
怪了,我怎麼感覺這象是老爺機出錯了還是哪個程序員的屎山代碼終於崩潰了?”
周遊繞了幾圈祭臺,終於忍不住敲了幾下。
誰料到。
這不敲還好,一敲之下,只聽得一陣裏啪啦的亂響,緊接着
就徹徹底底的趴了窩了。
不是吧,他孃的你這就罷工了?大街上碰瓷的老頭老太太都沒你脆弱啊!”
見此,周遊也終於是慌了一一他可不想一輩子都被困在這鬼地方,連忙使勁晃起了那臺子。
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還是說對方終於過了自檢,好一會後,終於有個模糊的聲音穿了出來。
“恭喜玩家,達成
,
一開始那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但很快的,便連成了完整的言語。
“恭喜玩家,達成萬淵結局:改朝換代,此劇本完成度爲:::178,已遠超副本原有進度,此劇本將被排除,從此之後將不會產生任何與之相關聯的劇本。”
“由於玩家大幅度超額完成了劇本,故而原獎勵取消,將代換爲特殊商店。”
一一這都是早已熟悉的東西,所以周遊都是直接略過的。
然而,下一句提示,卻讓他陡然愣住。
“玩家已觸及到關鍵的一角,獲得終結循環的鑰匙碎片之一。”
“特殊物品,‘神象’已經開啓。”
“您獲得的所有香火信願都將積累於其中,並且以等比例爲您進行延壽。”
“香火信願的獲得方式一般爲兩種,您可通過在劇本中達成某種壯舉,讓生靈出於內心的進行供奉,也可以通過斬殺/幫助墮落的神佛,以獲取本屬於他們的一部分信願。”
“請注意,當神象中的信願增加到一定程度時,您將邁入仙道之途。”
“從此之後,超脫世外,長生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