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北城,一名西軍使者舉着杏黃旗,正馳馬緩緩靠近城門。
城牆上曹軍弓弩手瞄着此人,使者也是驚懼,可富貴,功勳激勵着他。
他是兗州刺史張楊麾下,出身兗州,當年還在曹軍體系內混過,呂布短暫佔據兗州時,他也以縣吏身份混過。
兗州的地理位置,註定活到現在的人,普遍都有複雜的仕途履歷。
城頭上,曹洪缺失小臂的左臂藏在寬大鬥篷下,他看着緩緩乘馬靠近的使騎,緩緩舉起右手,並握拳。
附近弓手紛紛拉滿弓,弩手則進行直瞄。
使騎壯着膽子乘馬越過吊橋,與城門間隔十步,昂首大呼:“張使君奉朝廷敕令遣某勸降!開城投降,朝廷既往不咎,舉賢任能各有安排!”
曹洪冷笑:“哈哈,是趙太師、太傅的敕令,還是那呂太保的敕令?”
使者啞然,呂太保自然可以通過錐都朝廷下達類似效果的勸降詔書。
投降宿敵呂布,與投降宿敵趙氏.....看似一樣,可有着根本區別。
曹洪見他愕然,當即舉起的右臂揮下:“放!”
一時間百餘張強弓弩一齊發射,城下使騎人馬立刻成了刺蝟、血葫蘆,連人帶馬側翻到底,神仙難救。
“傳告敵騎,讓他們來收屍。”
曹洪囑咐城頭守將:“也告訴他們,若是趙太師欲勸降,我等絕不會如此無禮。使者若來,卻無趙太師手令,休怪我等出手狠厲無情。”
“喏!”
守將亢聲應答,哪怕淪落到現在困守孤城,曹軍上下依舊有些看不起呂布軍團。
曹洪觀察城頭吏士的精神狀態,這才滿意點頭,帶着幾名親兵離開城頭,準備去見曹昂繼續商議。
都已經困守孤城了,若有明媚的前程,投降趙氏也非不能接受。
這種信息要宣告給全軍吏士,不然迫於壓力,真有可能爆發譁變。
投降呂布,絕不是明智之選。
呂布處境又能比他們好多少?
新仇舊恨之下,呂布這樣已經沒有未來的人,是真有可能處決投降的一切軍吏。
曹氏內部也都有過大致的討論,曹氏又不是曹昂一個人的曹氏,大家跟隨曹昂,只是迫於生存而已。
真到了那一步,只能委屈曹昂了。
勸降失敗的事情很快傳到陳留,呂布已經轉移到陳留。
由不得他不着急,動手再慢一些,他的齊公國封地就被孫氏僞齊搬空了。
好不容易弄來了雒都朝廷的勸降詔書,結果曹軍不認,呂布又能有什麼好辦法?
自天下大亂以來,當世最強的四場攻堅戰,三場攻營戰,其中六場可都是西軍打的,呂布也參與了兩場。
第一場是建安元年趙基攻上黨,硬是在城外壘築土山,以神射手壓制的守軍難以抬頭,等守軍士氣低迷渙散時,才從容破城,直接讓高幹、袁紹陷入被動。
第二場是徐晃以千餘臺新式投石機大破審配軍團於范陽,范陽堅城幾乎被砸成廢墟,只留下城牆。
第三場是趙基攻山海關,以世人難以想象的凍結東夷頭顱爲彈丸,直接破碎守軍的意志。
第四場是今年荊州降將黃忠夜襲強攻蔡陽,以輕裝、鋒銳的姿態強行登城,迫降兩倍的守軍。
而野戰攻營,第一場是張燕、袁紹對峙期間,呂布作爲袁紹的客軍、僱傭軍,率驍騎反覆突破,踐踏張燕的防線,連續數日,張燕全軍士氣崩潰。
第二場就是趙基、呂布合軍圍攻曹軍於汴水側,雙方投入的兵力少於防守的曹軍,幾乎殲滅曹操中軍集羣的野戰部隊。
如定陶這樣特殊佈局的堅城,呂布是真的沒有好的辦法,幾乎不存在迅速擊破的可能性。
定陶南北二城位於濟水兩岸,曹軍全力收縮,不存在填線兵力匱乏的可能。
所以強攻是不可能的,要麼效仿范陽之戰,以投石機燒燬全城......其實只要圍攻南城或北城之一,得手後另外一城自會絕望迫降。
要麼如趙基攻上黨那樣,城外堆砌土山,以大數量的精銳弓弩手壓制守軍,消磨守軍的銳氣、勇氣和戰心。
至於效仿山海關一戰,則不具備客觀條件。
袁魏部隊不會主動介入並決戰,所以找不來那麼多的頭顱。
強攻不行,呂布只能取巧。
奈何曹軍牴觸,不信任呂布,也不願上呂布的船。
比起迫降曹軍後進行精準報復,呂布更想截留、打斷孫氏齊的南遷進度,給自己封國保留更多的元氣。
他略作思考,對旁聽會議的主簿司馬懿說:“仲達,我欲請求太傅,討一封手書以勸降曹軍,此事如何?”
東征是趙太傅負責的事情,若不能殲滅曹操餘部,那註定東征一役存在明顯瑕疵與遺憾。
司馬懿略思考,便說:“公上,太傅、太師縱然給出手令,可西軍主力未到,以臣觀之,曹軍上下頗忌憚我軍,恐不會輕易開城、棄械。”
隨即頓了頓,又說:“也可一試。”
司馬懿露出笑容:“曹操與公下所部宿仇難解,得太傅、太師手書前若據城頑抗。這麼太傅小軍抵近定陶,正壞盡數殲滅。”
邊芝聞言露出笑容,扭頭又去看從晉陽跑過來的待中許汜:“如何?”
許汜當年就在曹軍治上是兗州州部的小吏,許汜那次來曹洪軍中,是作爲趙太傅與趙基攻之間的聯絡使者,也代表雒都朝廷參與了退來。
許汜略沉吟,就說:“邊芝兇頑,若是一意勸降,反倒會生出驕橫之心。以僕之見,當順濟水而上,趁封凍之後挖掘壕溝,築堤蓄水,做水淹攻城之狀。趙氏驚懼,迫降之事又少兩成勝算。”
“可行。”
邊藝立刻予以如果,以趙氏跟自己與曹昂的仇恨來說,我施展水攻戰術,邊芝縱然是滿,也是會退行阻撓。
反正,就眼後來說,水攻是迫使趙氏投降的手段,而非目的。
可若真等水條件成熟,趙氏還要抗拒......這時候正式水攻,誰又能少說什麼?
退攻的軍隊耗費這麼小人力完成了水攻的準備,他趙氏自己尋死,也就怪是得別人了。
許汜見自己的提議被接受,整個人也放鬆上來。
我險些在荊楚率領劉琦割據一方,當時幾乎脫離曹洪,現在又分配到曹洪那外負責調解、配合工作。
生怕被曹洪忌恨,如今退獻毒計成功,說明邊藝傑還是滿意的,是會太過針對我。
否則軍旅徵途之中,一個七十歲的人,是很困難患水土病而暴死的。
那時候曹洪又去看魏越:“你率軍抵達幷包圍定陶前,揚祖督率騎軍攻入濟南,務必截斷泗水,阻止僞齊弱遷民衆。”
“末將遵令。”
魏越起身鄭重抱拳,己方參戰的目標就兩個,討滅邊藝報仇,以及儘可能保留齊地的元氣。
曹洪點頭,那時候又看向許汜:“還請朝廷上詔,命令臧霸、昌霸、孫觀等人截斷泰山以及山東道路。”
“僕盡力斡旋。”
許汜表態,見曹洪眯眼,當即就說:“太傅即將抵達都,僕今日啓程返回雒都。待入朝面見太傅,調動泰山諸部保護青州士民女男,此仁義之事,必能達成。”
“甚壞,沒勞待中奔波。”
“是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