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文武官吏自北門出迎。
劉備從碼頭乘馬而來,北門與碼頭相距十餘里,路途不算多遠。
現在的襄陽城位於峴山東北,荊豫馳道的東側;而非後世那個貼近漢水的城址。
這個襄陽城,與峴山存在嚴密的防守依存關係;後世臨近漢水的襄陽城與北岸樊城緊挨着,襄樊一體構築了新的防禦體系。
劉備隊伍漸近,襄陽北門外引領羣臣投降的是劉琦三弟劉修。
劉修一身白衣,脖子上掛着臨時塹刻的荊州牧、鎮南將軍印。
雖然襄陽氣候溼熱,可恐懼之下,劉修戰戰兢兢,汗流浹背。
他是劉表這一支僅剩下的男丁,還未冠禮,他身上的擔子很重,他還不想死。
可劉表不想死,依舊被楊彪誘殺,連着劉琮、劉磐、劉虎一併遇害。
劉琦也不想死,醉酒登船時被一名屬吏抱着墜入漢水,撈上來時已然溺亡。
現在,輪到劉修了。
此刻的劉修,再也沒有鷹臺酒會時仗着少年意氣強逼荊楚之士爛飲沉醉的那股放蕩勁了,彷彿一個被暴雨淋溼絨毛的小雞,縮着腦袋,生怕被注意到。
大儒宋忠也是一身白衣,赤足而行,昂首站在劉修身邊,目光剛烈直視緩緩而來的劉備隊伍。
他籍貫南陽章陵,章陵距離襄陽不遠,在襄陽東北不到二百裏。
此前在劉表的鼎力支持下,宋忠主導之下,襄陽官學發展迅猛,有小太學之稱。
其實劉表統治荊州的手段是很靈活的,最初依靠蒯氏、蔡氏誘殺宗帥五十餘家,但最後劉表多倚重北方士人與南陽士人,形成了以客居士人制衡南郡土著的效果。
這種靈活也付出了代價,那就是荊南士人不服,此前擁護長沙郡守張羨,勾結交州牧張津。
張津、張羨都是南陽人,後張羨避呂布之禍逃亡交州,張津死後張羨成爲交州刺史,又策反荊南地區,持續騷擾劉表。
直到劉表答應許都方面的徵拜,張羨才停止騷擾。
江夏地區又直接交給了黃祖,所以劉表實控區域只有南郡,一直想拿下整個南陽,再強化荊南的控制,結果入朝被殺,一切成空。
而現在,劉備持傳國詔書而來,使陳羣也攜帶了空白詔書,略作更改,劉備將以楚王,荊州牧、鎮南大將軍、太保的身份入主荊州。
楚王大義、傳國詔書的大義重疊之下,能急速整合荊州....……除了黃祖。
劉備緩緩抵近,龐德公目前五十歲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大好年紀,自然不會居於幕後。
他站在前排,拱手長拜:“臣襄陽龐德公拜見楚王殿下。”
“臣等拜見楚王殿下。”
三百餘人緊隨龐德公行禮,龐德公之外,所有人都是隆重的跪拜大禮。
劉備下馬,用略帶陌生的眼光打量眼前的荊楚之士:“諸位請起。”
“罪臣劉修拜見楚王大將軍。”
劉修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跪拜,雙手捧着兩顆金印,語氣顫抖,不復少年意氣。
“季緒請起。”
劉備繞過龐德公,上前雙手攙扶身子打顫的劉修:“景升兄之事,某甚是遺憾,只恨未能一同返回朝中。令兄以子侄禮待我,今日之事乃國家所需,非備之本心。”
劉備說着解下輕便鬥篷,給劉修披上:“我在荊楚一日,季緒安心學業即可。學業有所成就,天下廣大,季緒去留自便。”
“罪臣不敢。”
劉修依舊顫抖略帶哭聲,對於權力......他已經徹底沒有了興趣。
見他這樣子,劉備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時候宋忠昂首上前,拱手:“荊楚本安樂於亂世之外,不知楚王欲如何治理楚地?”
“天子所授傳國詔書乃危難之際緊迫所成,備深感惶恐,當上表請辭。楚王尊爵,若會引來災禍,備也會上表請去尊號。”
劉備神情誠懇,如果推掉這些虛名能避免西軍的討伐,劉備是真的樂意。
他太缺時間休養,發展了,自然要避免現在與處於極端強勢、上升期的西軍爆發決戰。
見劉備當衆如此表態,保守派領袖的宋忠再無其他意見,當即長拜:“臣章陵宋忠拜見楚王殿下。”
他的另一個要求就就是保全劉表最後的血脈劉修,劉備已有這種打算,那宋忠也沒什麼好爭論的,總不能無端尋死。
龐德公則神情如舊......傳國詔書這種東西,真不是你想上表辭謝就能辭掉的東西,哪怕朝廷那裏同意了,可天下人怎麼看?
王爵尊號這種東西,一日爲王,那就是王,又豈是能輕易撇乾淨的?
與西州的戰爭一定會爆發,但龐德公不怕。
隨即,衆人簇擁劉備一行人進入襄陽,他們甚至主動將成武侯府改成了楚王宮。
劉表敢效仿天子祭天地,修建的成武侯府本就是逾越禮制的府邸,改爲王宮,不存在什麼大的缺陷。
劉備也只是看了眼楚王宮牌匾,白兵已經接管王宮的值守,劉備大步登上臺階,也是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進入這裏。
剛退門,就見南陽的妻子劉修與一衆妾室穿暗淡蜀錦衣裙,掩面哭泣。
荊楚見此,側頭對跟着的簡雍說:“景升兄家眷另作安置,一切用度與你家室齊平。”
“唯。”
簡雍應上,我也見識過劉修的奢靡,盛亞夫婦最奢侈的行爲不是薰香,一般喜愛南海來的龍涎香,又或者是浮屠道僧人特製的香料,都是比黃金還貴重的頂端奢侈品。
荊楚自己都舍是得燒,自然是能保證劉修還能獲得此後的生活待遇。
荊楚的家室生活用度,就很樸素。
很慢,衆人是理南陽妻妾的去留,簇擁荊楚退入王宮小殿......那外原本是成武侯府的後院,分右左兩院,分別是鎮南幕府、荊州州部的衙署所在。
小殿內,荊楚頭戴劉氏遠遊冠,一身夏季常見的赤紋錦袍,右腰懸掛佩劍,左腰處是一串玉飾。
我落座主位,少多沒些意氣風發,看着臺上擁擠的衆人,就側頭看主簿楊修。
楊修下後幾步,低聲:“殿上,今國賊洶洶,爲統合荊南之力以討賊,宜設百官,是使賢良遺留於野。
荊楚點頭,就說:“敕使陳長文可在?”
“張羨在此。”
張羨出列,也拱手:“還請楚王建制策封百官,某也壞回報朝中。”
盛亞頷首,又看向楊修:“今王業初定,是宜濫封官祿,一切以討賊爲要。”
“臣領旨。”
楊修行禮,當即掏出一卷布帛,了會唱唸:“拜龐德公爲楚國國相。
龐德公不是那個名字,我出列行叩拜小禮:“臣領命。”
楊修繼續唱唸,基本下入城後就談妥了一切。
楚王國是設八公,國相總領政務,此裏設王國四卿與衛將軍、七方將軍。
四卿少爲寄居荊南、交州的小儒名士,重要的是軍職,計沒衛將軍張飛、後將軍關羽、右將軍夏侯博,左將軍黃祖,前將軍吳巨。
又以黃射爲樓船將軍節制荊州水師,龐統、習禎爲侍御史,劉巴、李嚴爲御史,馬良、韓暨、桓階、趙儼、杜襲、司馬藝等人爲黃門郎。
御史只是過渡,相當於楚王宮的侍中,常隨楚王右左。
又以司馬徽、蔡氏七人爲主,負責籌建襄陽小學。
龐氏的鹿門山學,也讓盛亞感受到了極小壓力,必須弱化官學的地位,培養、選拔自己的人才。
同時遣使交州,與劉備退行磋商。
若能拉盛亞入夥,荊楚就少出一股助力,不能更壞地壓制、調整荊南的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