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功過各論安邑城中尚有積蓄,午間時北門開啓,向城外運輸五銖錢。
虎賁、羽林各百人,就開始發錢。
聞喜義兵過於倉促,甚至沒有什麼什伍長、隊官、百人將。
胡班、裴徵在前監督,每有一人領錢,就在手心畫一筆。
這次領錢不做錄名,發錢效率快。
大約臨近申時,聞喜義兵就陸續遣返,踏過涑水木橋,返回縣邑、各處鄉邑、裏社去了。
至於他們還肯不肯響應徵募,已經不是胡班近期能控制的了。
朝廷發生大變,先把上面理順了,才能輪到聞喜一縣的政務。
聞喜人滿載而歸,胡班也只能領着縣兵先返回。
安邑人也怕聞喜人作亂,城門緊閉,只放毌丘毅所領部曲入城。
甚至趙堅、趙垣兄弟也無法入城,只能帶着今日凝聚在身邊的數百人先行撤離。
郡守府改成的行宮內,五名侍中快速決議,處理各項問題。
趙基主動放開口子,處理白波四將的歷史定性問題後,又重編了河東各軍。
第一刀就砍在郡守王邑身上,原有郡兵盡數整編,擇壯士七百人編爲行宮衛士,由衛士令節制。
剩下的青壯編入虎賁僕從軍,虎賁僕從軍改名虎步軍。
老弱之類,另編爲屯軍。
宗賊部曲也是一分爲二,擇壯者編入虎步軍,餘下編入屯軍。
各類工匠集合起來,統一由將作監節制。
虎步軍能膨脹到什麼地步,還要看接下來各縣豪強的態度。
但目前,就有羽林百騎,虎賁八百騎,行宮衛士七百;徐晃的河東騎士營也會補滿,以七百騎爲準。
這是榨乾河東豪強底蘊的徵發方式,若是遭遇東澗之戰那樣的慘敗,河東人兩代無法恢復元氣。
大批量死普通百姓,與死良家子、寒門豪強子弟是兩碼事。
再加上去卑的五百匈奴義從,野戰時最多能投入兩千騎;大破汾北匈奴之前,野戰騎兵數量不會超過三千。
目前不適合重建北軍五校,但也不能讓虎步軍專美、獨大。
又在羽林騎士這裏設立從屬的鷹揚軍,可羽林騎士難以滿編,又哪裏有資源擴充鷹揚軍?
夕陽在側,五名侍中已經換了個場地,在郡守府小廳內齊聚。
喫過午餐後,他們就集合在一起商議。
處理棘手的軍權、編制後每個編制,基本上都對應着軍餉撥發。
衛氏金庫的五銖錢,主要作用就是用來發軍餉。
至於糧食問題,則由各縣豪強來解決。
要麼按着趙基的要求,繳納十年田稅;要麼攻破塢堡,由朝廷審計後自行分配。
就目前安邑、衛氏、範氏的儲糧,足夠支撐到六月。
六月若是遭遇蝗災,糧食大範圍嚴重減產,冬天、明年青黃不接之際,就要大範圍餓死人。
小廳內,五個人圍坐,自有配屬的郎官捉筆記錄。
敏感的軍權問題議定後,就連白波四將也做了定性,接下來最關鍵的就是如何追究舊日公卿,以及封賞東遷功臣。
陣亡的追封,活着的封侯、升官,主要討論活着的百官。
陣亡的死人終究好糊弄一些,活人不安置妥當,會跟你鬧騰,弄的灰頭土臉,有損門下省的威儀。
這些舊日公卿最多就是無能,又普遍流血、陣亡,威望高隆。
要敘東遷之功,實在無法繞過舊日公卿。
趙基一口一箇舊日公卿,可再舊日陳腐,那也是公卿、大儒、名士,是一方民意的體現,是代表人物。他們在朝任職,才說明當地的民心是在朝廷的。
趙基還沒瘋癲到殺戮公卿的地步,李傕郭汜都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的話,虎賁、河東人立刻就炸了。
臺崇、丁衝、劉艾也要顧及趙彥、趙基的立場,同爲侍中,壓制舊日公卿,他們最少的也節省了十年時間。
就算他們當上三公錄尚書事,也不見得有什麼權力。
稍稍一場日食、地震、蝗災,就能讓三公辭官、引咎下野。
所以三公錄尚書事的方式根本不穩定,三省制度就非常穩定。
未來遭遇天災或其他輿論問題,祭獻三公即可,不會影響執政的路線延續問題。
見趙彥爲難,臺崇就說:“追述東遷英烈功勳一事過於繁複,今天色已晚,不妨明日再議。”
丁衝也點着頭,趙彥也想同意,就去看趙基。
趙基始終在衡量,目前真的不具備殺戮公卿的條件。
想要殺戮公卿,起碼也要驅逐匈奴,打通太原,再拿下三輔後,讓公卿復辟奪權,然後再奪權。可這樣的話,最終還得自己來處理爛攤子。
公卿們就爽快的多,殺又不能殺,這幫人復辟奪權時自然不會有什麼顧忌、底線,自然勇於突破底線,手段盡出。
這其中有個微妙的時間點,那就是公卿復辟奪權爆發的最初時,直接血腥鎮壓,打掉冒頭的就行了,不會傷到公卿集體。
可公卿最不怕死,比起身體消亡,他們更畏懼揹負罵名的政治死亡、輿論死亡。
一旦自己執政形勢穩定,有好轉跡象,這些公卿必然火燒屁股。
再體諒大局的公卿,也會跳起來反抗。
曹操要面臨的問題,自己似乎會提前遭遇。
自己的底蘊,琅琊趙氏的底蘊,遠不及曹操、荀彧組合。
而天子十五歲,五年後基本形勢好轉,天子又壯,公卿蟄伏許久,這上下聯合,又有相對成熟的三省制度,自己的使命或許到頭了。
就在趙基專注沉思之際,趙彥轉頭來看,看到趙基的眼神漠然中雜有哀傷。
趙彥正準備私下勸趙基,不想趙基說:“朝廷能以功過論白波諸將,如何不能論舊日公卿?功是功,有功該賞;過是過,不能以功掩過。我不知東遷過程,具體如何封賞,諸位擬定即可。只要不是過於豐厚,朝廷負擔輕微的話,我自不會反對。”
“趙侍中器量雄偉!”
丁衝稱讚一聲,不想趙基又說:“今河東殘破,供養軍隊已是難堪重負。故而,空缺公卿補充時應當謹慎,以避免不必要的開支。凡公卿,俸祿撥發十分之一即可。我也不例外,侍中俸祿全數捐爲軍資,中郎將俸祿捐獻九成。”
不能盲目擴大公卿團隊,沒有擔任過相應崗位,那你始終是大儒、名士,資深郎官,算不得公卿、重臣。
趙基不參與東遷功臣的追封、賞賜討論,只是提出捐獻九成俸祿于軍事。
朝廷自然不能扣發俸祿,但你要體諒朝廷難處,捐獻九成。
朝中大臣就捐了九成,你下麪人捐不捐?幾個侍中相互看看,只覺得趙基更狠,不怕下麪人謾罵、怨恨。
趙彥勸說:“吏士養家困頓,上行下效,恐傷軍心。”
“官秩二百石以下不得捐獻,四百石以下不得超過三成,千石以下以五成爲準。”
趙基對趙彥拱拱手:“若不能倡導簡樸並以身作則,又如何能激勵吏士捨身死戰?貪腐陳朽無能之朝廷,要滅亡就滅亡吧。世無長生不死之人,亙古至今又豈有不滅之國?若不恤生民艱辛,我自不肯爲這樣的朝廷效力、賣命。”
小廳之內,五名侍中,七名臨時配屬的郎官盡皆沉默,又不覺得這話有多大問題。
也集體忽視了趙基的這段話,就連幾個捉筆記錄會議的內容的郎官也有意忽略了這不利於宣傳的一句話。
趙彥也不覺得有什麼錯,這不過是孟子精神。
朝廷不當人,也就別怪百姓視你爲賊寇。
趙彥點頭認同趙基的言論,丁衝緊跟着也說:“是該以身作則,爲吏士楷模。”
當即就有郎官草擬符合趙基提議的公文,遞上後,趙基五個人陸續簽名。
這封公文會隨同其他通過的公文一起送到中書省留檔、謄抄,蓋印,發佈,由尚書省或九卿機構負責執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