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維先生,你難道沒聽懂我的意思嗎!”
康斯·李爾森並不知道自己正處在在死亡的邊緣,此刻他的脖子距離盧澤的右手只有幾釐米的距離,卻還在催促自己的隊長髮起行動,“我說得很清楚了,這個街區不對勁!”
“所以呢?”
裏維平靜地看着他。
“所以我們可以在這裏進行偵查,尋找線索.”
“康斯·李爾森,你今年也二十多歲了吧,是覺得活夠了,不打算繼承你父親的爵位了嗎?”
裏維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額”
康斯一愣,因爲對方的話實在太過露骨和刻薄,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看到裏維“啪”的一聲把記錄本合上,轉身往外面走去,竟然是準備離開了。
“裏維先生!”
他不禁追上去,“您是覺得,調查這裏太危險了?”
“不危險,只是會讓我們的名字充滿榮耀地登上撫卹的花名冊而已。”裏維斜乜着他,“你忘了赫拉斯他們是怎麼死的了嗎?”
“所以您就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康斯略有不滿地說。
“沒錯。”
裏維坦然回答,似乎完全不以爲恥。
“那如果我越過您,直接和少校彙報呢?”
康斯挑釁一樣說道。
嗯?
盧澤又把手舉起來了。
“這樣不符合規矩,少校會再找我確認的。而我只要隨便找點藉口,比如說些‘他一個新人太敏感’之類的話就可以糊弄過去,少校只會相信我。”
裏維並沒有被他激怒,而是搖頭道,“你別忘了,九處最重要的就是上下級之間嚴格的等級規矩.”
康斯當然沒有忘,因爲這也和他們的扮演有着直接的關係。
“.那我們不去調查,只是把消息分享給一組的成員,可以嗎?”
“不行,我不想幫一組那羣傲慢的傢伙。”
“.”
聽到對方堵死了所有的路之後,康斯先是憤怒,然後不解,最終變得輕蔑起來。
“我沒想到您是這樣的人。”
他輕聲說,“如此愛惜自己的生命,全然不顧自己的責任”
“責任心?”
裏維嗤笑了一聲,頹廢的眼睛裏閃着嘲弄的神色,“我當然有了,爲擊殺邪教徒或者保護市民而死也就罷了,可如果是爲了上峯某些不可告人的隱祕而丟掉性命,就太不值了。”
“不可告人的祕密您是知道什麼嗎?”
“我說了,我不知道。”
裏維淡淡道,“不過,我覺得血修士之前在卡平那裏做的事,很合我的口味。”
“.”
兩人之間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裏維的話讓康斯失去了剛纔的幹勁。一來,他明白只要這位領隊不同意,自己一個新人說什麼都不會得到信任的;二來,這位頹廢的領隊似乎知道些什麼,並不願意牽扯得太深。
“.我知道了。”
像是經歷了一陣心理上的博弈之後,康斯最終低下了頭,無奈地說道。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這一舉動其實救了兩人的性命。
——盧澤收回手掌,轉而在露娜的身上摸了一把。
既然這兩人看起來和卡平背後的案件無關,而且也不準備繼續調查,他也就放了他們一馬。
現在正是他扮演的關鍵時刻,如果真的迫不得已出手滅口的話,說不定反而會引來軍情九處的注意。能這樣不殺,讓他們主動放棄最好。
當然,他並沒有完全相信兩人,而是繼續維持着“心理學隱身”狀態跟在他們後面,一直來到了軍情九處隱藏的辦事處。
因爲擔心辦事處裏有監測物品,盧澤抱着貓,在外面靜靜地等待。又是三十分鐘過去,見還是沒有什麼異常,他才放心下來。
這時,辦事處的門口走出了那個叫做康斯·李爾森的年輕人。他已經脫去了在東區的工人服飾,換上了一身裁剪得體的高檔制服。雖然穿得很不錯,但他看起來有些心事的樣子,叫了一輛馬車,前往了皇后區。
哦,下班回家了。
盧澤剛好也要去皇后區見奧黛麗·霍爾,便蹭了他的馬車,和他在一個車廂裏對面而坐。一路上,他觀察着對方的表情,從不甘,到無奈,最終到認命,顯得非常真實。
“放棄了就好,你撿回了一條命。”
盧澤心裏想着,趁着馬車停下,車門開啓的時候,走下了馬車。
霍爾伯爵的別墅就在幾條街區之外,他之前來過一次,已經記住了。
和東區不同,皇后區的街道乾淨而整潔。道路兩邊的因蒂斯梧桐因爲冬季的到來而葉片凋零,但是光禿禿的杆子依舊很盛大的樣子,氣勢也還不錯。
盧澤抱着貓,數着因蒂斯梧桐的枝條,和幾名巡邏的警察擦肩而過。
東區只有很少量的警員,態度也極爲敷衍。像是盧澤管理的那片街區,近乎千人的範圍內也只有一個混日子的警察。哪像這裏,有如此多的警員,態度還相當認真負責.
正隨意想着類似的問題,他已經走到了霍爾伯爵的別墅前。
貴族們的社交季在下半年的六月到十二月,現在正是他們離開鄉間別墅,回到這裏的日子,其中應該也包括奧黛麗·霍爾。
不過,要怎麼和她見面呢.
盧澤來到別墅前,纔想起自己應該提前通知對方一下,讓對方做一些準備的。萬一她現在不在,自己不就白跑一趟了嗎.
“露娜,快佔卜一下,奧黛麗小姐在不在家?”
他低頭對自己的貓說。
“喵?”
黑貓抬頭看他,湛藍的眼裏滿是無辜,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好在盧澤並沒有等太久,他注意到,一隻金毛大狗正歡快地在院子裏奔跑,然後趁着庭院裏的僕人不注意,悄悄往牆邊接近,最終鑽過一個洞,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對了,這隻狗應該是奧黛麗小姐的寵物.它是非凡生物,而且很聰明!
“哈,哈”
蘇茜歡快地吐着舌頭喘氣,它正準備撒歡蹦跳,眼前突然降下一道黑影。
剛纔這裏有東西嗎?
它疑惑地抬頭,然後就看到了某張曾經給它留下了心裏陰影的面容,某種濃厚而可怕的血腥氣也充斥在它靈敏的鼻腔之中。
明明這麼濃厚的味道,爲什麼之前會沒有發現?
“嗚!”
蘇茜嚇得發出一聲嗚咽,尾巴瞬間夾在了兩腿中間。它看到,那個可怕的身影正在對着它微笑,逆光的影子上只有兩排白牙雪亮:
“我說,你聽得懂我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