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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解春衫

第249章 活該孤獨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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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纓往船頭走去,想沿着船欄轉一轉,剛走到船頭,碰到一人,那人雙手執着托盤,木託子裏擺着血紗,正是她的丫頭歸雁。

因爲趕路,彼此之前誰也沒能顧上誰,這會兒才相互問詢。

“身上可傷着了?”戴纓問道。

歸雁搖了搖頭:“婢子還好,阿左哥傷了,不過也還好,魯護衛傷得重。”

當時她和陳左共乘一騎,在那些人攔住去路後,陳左在她耳邊低聲道:“雁兒,咱們給娘子撐一撐。”

她明白那話裏的意思,沒有猶豫,點了頭,接着,陳左看了一眼魯大,然後在那些人未反應過來之時,拍馬衝了過去。

衝撞過後,她和陳左就被掀翻在地,而魯大趁着間隙帶娘子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那些人本欲殺他們,結果不知從何處衝出一彪人馬,同羅扶暗衛廝殺起來,並且救下他們。

歸雁引着戴纓去看了陳左。

陳左躺於榻上,靠坐着,見了戴纓就要起身。

“別動,好生躺着,傷着哪裏了?”戴纓問道。

陳左擺了擺手,笑道:“沒傷着,沒傷着。”

歸雁從旁補話:“腿折了。”

戴纓往他腿上看去,那腿上蓋了一條薄衾,露出來很小一部分,用白紗纏裹,想是已讓大夫瞧過了,遂問道:“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不打緊。”陳左說道。

在他說完,歸雁補話道:“大夫說要靜養,不然就成個跛腳。”

戴纓怔了怔,先是在陳左面上看了一眼,又在自己丫頭面上看了一眼。

陳左臉上訕訕的,而自己丫頭的臉上明顯帶着情緒,怎麼看怎麼像是兩人拌了嘴。

“娘子,你說說看,咱們誰病了不是聽大夫的,偏偏他這人能耐,說什麼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還準備下地哩!”歸雁帶了些告狀的意味。

陳左張了張嘴,想要解釋,然而當歸雁的目光看向他時,他又閉上了嘴,不說一句話。

戴纓聽了,明白過來,不僅僅明白了兩人間的矛盾,還看出點別的什麼。

“阿左,雁兒說得對,別小瞧了這傷,該靜養得靜養,莫要落下病根。”戴纓說道。

陳左很聽戴纓的話,雖說戴纓年紀比他小,可心裏卻對這位年紀輕輕的女東家存有敬意。

他在最難的時候,她不止幫了他,把他和鳶娘當成家人一般看顧,沒多少人能做到這個份上。

那個時候他就認定要跟隨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子。

“好,那便等腿好了再下地轉轉。”陳左說道。

“這樣纔對,有什麼就叫雁兒。”戴纓微笑地說着,再轉頭看向自己的丫頭,“你就留在這照看,若有什麼難解決,同我說。”

歸雁還未應聲,陳左打斷道:“使不得,她是你的丫頭,我這裏不需要人照看。”

“你還擔心少了她沒人伺候我?”戴纓同陳左又說了幾句,讓歸雁隨她出了房門,“魯護衛在哪間屋,帶我去。”

歸雁引着戴纓去了另一間房,屋門敞開,裏面坐了一位頭戴方布,面目端正的中年男子。

那男人正伏於桌前寫着什麼,見了戴纓趕緊站起身,歸雁在戴纓旁邊說道:“這位是隨行的大夫,姓張。”

男子抬頭見房裏進了人,是一容貌姣麗的年輕女子,只輕瞥了一眼,忙從桌後站起,猜到其身份,於是尊稱道:“夫人。”

戴纓往榻邊行去,低眼去看,榻讓之人情況看起來並不好,頭臉纏了繃帶,繃帶上滲了血,肚腹蓋着衾被。

她的視線掃向地上染血的衣物,那些衣衫已被剪成一條條,一塊塊,而榻上的魯大仍然昏睡着,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的情況如何?”

張軍醫看了一眼榻上的魯大,說道:“回夫人的話,魯護衛身上的傷已做過處理,止住了血,頭部未有重創,然失血過多,以至於昏迷不醒,還需觀察,端看今夜是否燒熱,就怕出現傷口感染,傷情危矣。”

“若是安然過了今夜呢?”戴纓問道。

“情況會好些,但這並不代表什麼,直到傷口起了癒合之勢方纔脫險。”

戴纓頷首,欠了欠身:“勞張軍師費心,若是魯護衛醒了,還請軍師告知。”

張軍師應是,又慌得還一禮:“不敢受夫人的禮,此乃下官應盡之職。”

戴纓出了屋室,讓歸雁不必跟着自己,去看護陳左。

歸雁應下去了,戴纓則回了自己的屋室,門半掩着,桌上擺着飯菜,陸銘章倚坐於桌邊,身上穿着一件鬱金色交領長衫,肩頭披着一件大氅。

他支着一條胳膊,手撐着額,闔着雙目,肩頭的溼發披在身前,髮尾還滴着水,洇溼了肩頭的衣衫。

窗戶吹來一陣涼涼的湖風,讓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輕着腳步靠近,卻仍是驚醒了他,或許他根本就沒睡着,只是闔眼養神。

“去了哪裏?”陸銘章睜開眼,抬手揉了揉眉頭。

“看了一下陳左和魯護衛。”她坐到他的身側。

“張恆醫術高明,有他在,不必擔心,從前軍中傷得更重的都救回來了。”

戴纓放下心來。

“剛纔你的肚子就在叫喚。”陸銘章看向桌上的菜饌。

戴纓抿着嘴笑,點了點頭,用飯時兩人皆沒有言語,用罷飯後,下人進屋收了桌面,她這纔開口:“爺去榻上歇一歇,再怎麼着也經不住這樣勞累。”

“那你陪我睡會兒,左右在船上也無事可做。”

戴纓一想,自己剛纔也沒睡足,是需要再歇息,便應下了,兩人攜手入到榻間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足,戴纓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暗下。

屋外的燈光透過紗窗,朦朦朧朧,在木製的地板上映出一團微弱的光暈。

藉着這弱弱的光線,她看向身側之人,下巴的青鬍渣沒了,面頰凹陷着,這麼看起來比從前更加清肅。

他的呼吸綿長,睡得很熟,並沒有因爲她細小的動靜而醒過來,想來是累狠了。

她側過身,從他的懷裏退出去,然後緩緩從牀上撐起,披了一件厚軟的外衫,穿戴好,躡着手腳,趿鞋下榻,然後出了屋室。

不知此時是幾更天,過道上,周圍一片安靜,只有船行時盪出的水聲,還有甲板上值守的軍衛們來回的腳步聲。

遠處的,近處的,皆是高大的物影,坐落在黑藍的天空之下。

不知還要行多久到北境,她的心裏突然生出緊張,有再見陸家人的情怯,也有他應下她的話。

天氣越來越冷,湖上的風更冷,檐下燈在風中晃動,她的心也跟着不平。

她攏了攏肩頭的大衣,轉身回了屋室。

次日,兩人用過早飯,陸銘章出了屋,應是同那名北境將領商討事務,等到了北境,她料他一時閒不下來。

畢竟北境現在名義上還屬羅扶,想要分化和撬動,需得別費一番氣力,他不僅要應對北境,還有大衍,所以並非到了北境就萬事大吉,他肩頭的事務只會更多,更重。

她去看了陳左和魯大二人,陳左傷了腿,需靜養,魯大昨夜就醒了,張軍醫給他重新換過一遍藥,倒也還好,並未出現高熱。

接下來,會有一段時日,他們要在船上度過,等船再靠岸之時,算是到了北境境內,不過仍需再走一段陸路。

戴纓下了樓階,歸雁隨侍身後,兩人走到船板上,閒轉了一圈,覺着風大,正待走回二樓,剛一轉身,不遠處鬧出了大動靜,伴着人的吼叫聲和倒地聲。

探眼去看,幾個軍卒死摁着一人。

地上那人穿着一件破爛的軍甲,裏衣應是紅色,卻被污濁得灰暗。

他的頭被壓在船板上,雙手反剪於身後,雙腿也被壓住,軍卒們將他重新捆綁住。

“陸銘章!總算叫爺爺我知道你的名字,原來就是你,你給老子出來。”

那聲音繼續叫囂着:“好你個奸邪狡詐之輩,我朝陛下待你如何,你竟生出異心,想要叛逃,你能逃到哪兒去?大衍要你死,羅扶再無你的容身之所,你這種人就該孤死,活該孤死……”

宇文傑一面罵,一面咒。

“我還當你是個好的,原來……”他心裏憤恨,拋開兩人的立場,實則他對陸銘章很欽佩,這種感覺是相處間自然而然生成。

陸銘章初到北境的情狀他看在眼裏,他是如何一步步化解危情,又如何幹脆利索地拿下三關,之後又拿下整片北境。

宇文傑一想到被算計就可恨,他怎麼那麼輕易就上了當。

陸銘章讓人阻了官道,之後他們不得不走野路,結果就在野路遭遇埋伏。

現在想想,當時在他決定走野道時,陸銘章說了一句,野路不同官道,途中又無驛站,只怕會遭遇匪寇,當時他是怎麼回的?

他說,他手下這麼些人,還擔心匪寇?只有匪怕兵的,沒有說兵怕匪的。

然而,當他看到面前出現一羣連面也不蒙,身穿短打衫,外罩輕甲衣的一隊人馬時,他就知道一切都是蓄謀已久。

他看見爲首的張孝傑時,陸銘章和那個叫長安的親隨已縱馬到了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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