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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解春衫

第111章 他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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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後宅之事,謝容不便前往,又見陸銘川怕怠慢他,從旁說道:“叔父不必管我,崇哥兒的事情緊要。”

陸銘川點了點頭,對謝容身後的陸家下人吩咐:“侍候好。”

下人們齊聲應是。

接着陸銘川隨小廝往另一邊去了,伴着陸銘川問向小廝遠去的聲音:“請了大夫沒有?”

陸銘川走後,謝容繼續往前行去。

陸家的園景很大,山石皆有,奇花異草,哪怕嚴寒天氣,園中依舊有不敗的綠色,湖面結了冰,可拱橋下的清水卻潺潺流動。

陽光稀薄,行到金色的陽光裏便是暖融融的,若是立在背陰處,仍不免寒浸。

他行過一排半人高的矮樹叢,疏密的樹隙間隱隱傳來女子的清軟聲。

不是京都口音,來自平谷,再配上那樣的腔子……謝容快走幾步,走出拐角,循聲看去。

離他不遠的地方,籠在鎏金日光的水榭亭臺,亭臺間坐了一女子,女子穿着不薄不厚的銀紅夾襖長裙,夾襖邊鑲着灰白貂絨毛,下身着一條鬱金色百迭羅裙。

這一身裁剪得十分合體,把那青春的身段勾勒得玲瓏有致,像是迎着春晨的梅枝。

她站起身,在亭臺來回踱幾步,雙脣一張一闔,眉眼靈動,能隱約聽到聲音,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接着她輕靈的笑聲混着陽光像鳥兒一般飛了過來,入到他耳裏。

謝容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聲,她的笑太有感染力,不爲別的,單是聽一聽心情就好。

她沒變過,自小便是這樣,走到哪裏都叫人喜歡。

他見她俯下細腰,伏在桌沿,不知在做什麼,他想看得更清楚,只是廊柱和花木遮擋了視線,於是往前走了幾步,調過一個角度再看。

她雙肘撐着的桌旁還坐了一人。

那人穿着石青色直綴,交領處微露素白中衣,外頭鬆鬆罩着一件銀鼠皮裏子的鶴氅。

謝容不知該怎樣形容那人,儒雅和威肅參半的氣韻叫人不再關注浮淺的皮囊,同一時,這一身清骨又同那氣度完全契合。

這人便是他的嶽丈,大衍朝樞密使,陸銘章,而他身邊那名笑吟吟的年輕女子,是他的表妹,曾經的未婚妻子。

如今卻是陸銘章的愛妾。

不知她說了什麼,坐在一旁的陸銘章笑出了聲,親自倒了一杯茶,遞予她,她雙手接過,捧上手裏,喝了兩口,轉過身靠於桌沿。

一個軟腰靠於桌沿,一個端方坐在桌旁。

她背在身後的手,同他的手指悄悄勾在一處,她低低垂下頸兒,側影像一脈彎彎的柳條。

周邊的下人們退到了亭臺外,卻叫他這個意外闖入之人捕獲到這一幕。

哪怕他被下牢獄,謝容對陸銘章這個上位者沒有恨,因爲當差距過大時,羸弱的一方對強大的一方是根本恨不起來的,唯有怪自己無能。

他心裏對這位大人是敬畏的,他曾試想過,若他到了陸銘章這個年紀,可能連他一半的功績和權位都不及。

當他從母親口中得知陸銘章納戴纓爲妾時,震詫之餘是無力。

在他認知中,必是纓娘客居陸府時,入了陸銘章的眼,而陸銘章那樣身份的人,不過是貪圖她的青春肉體,這樣的“看上”,並非好事,興許在肉體未衰前,情愛已弛。

他替她擔心,以她那樣的心性,怎能伺候得了陸銘章,那樣一個深城府,重權專政且詭譎難測的權臣。

然而,就在剛纔,即使他不願承認,可事實就是,陸銘章對纓娘不只是肉體上的興趣,他給了她足夠的耐心和寶貴的時間。

那份稀貴中還有縱容。

越是冬日的陽光,越是刺目,謝容揉了揉眼角,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

……

陸銘川奔至行鹿軒,還未進院,就聽到曹老夫人的叫罵。

“下作娼婦,你存的什麼心,我原當你是個知進退的,才容你在三爺跟前伺候,容你在崇哥兒身邊伺候,你是打量我老了,心也慈了,便興風作浪起來?”

“哥兒纔多大點人,肚腸嬌嫩得跟豆腐似的,不知從哪裏弄來那些不乾不淨的醃?物兒,別以爲我不知你那黑心腸,叫哥兒有個好歹,你就能翻過天去!”

“我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曹老夫人一車話趕一車的話,直到陸銘川進來時,她仍憤憤地罵着,蓮心縮肩耷腦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哭。

見了陸銘川連連膝行上前,抱住他的腿,哭訴道:“爺,婢子沒有害哥兒的心,真沒有啊,不知怎麼就這樣了。”

陸銘川哪有心情理她,將人踢開,問大夫:“我兒如何了?”

大夫恭聲道:“回大人的話,小少爺想是先前喫了別的什麼,再喫這豆糕,衝撞了。”

“要不要緊?”陸銘川又問。

“看治得急時,催吐過後,緩了過來,再晚些時,只怕神仙難救。”大夫說道。

聽了這話,曹老夫人指着蓮心氣罵:“你這是想釜底抽薪吶??不能留了,不能留了,來人,找個人牙子來,把人拉出去。”

那蓮心聽後竟是一點不怕,好似有什麼給她兜底一樣,一不哭二不鬧,面上顯出冷笑,不僅如此,還對曹氏反言相譏。

“您老又清白到哪兒去?不過是坐享其成,將兒孫的福廕都折在自己手裏,我若侍候於三爺房裏,您也不至於守着這麼個三天兩頭病歪的獨苗。”

蓮心咬着牙,恨恨一笑,“天要收他,那是他命裏擔不起這潑天富貴,早些嚥氣,倒是他的造化,也省得在人間活受罪!”

曹氏氣得喉管哼哧,兩步上前,兜着蓮心的臉就是幾個響亮的耳刮。

“塞上嘴,綁好了,告訴那牙人,不必賣到好人家,她沒這個命,就賣去私窠,那纔是小娼婦的正經歸宿。”

下人們正待拖蓮心離去,陸銘川出聲道:“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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