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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解春衫

第102章 陸銘川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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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纓繞過帷屏,最先看見的不是榻上的戴萬如,而是滿地的湯水和着碎瓷片。

見了眼前這一幕,戴纓暗忖,看來謝珍這個做女兒的陪侍並不盡心吶。

就在戴纓出神間,一聲哧哧響起,轉頭看去,比屋室更暗的榻上,一個人影靠坐着,側着頭,睜着一雙晶亮的眼,斜瞪着她。

戴萬如身上穿了一件白綾衫,衣襟被湯水浸黃,嘴歪眼斜地靠坐在牀頭,不知是在笑還是什麼表情,她如今這個樣子,戴纓反倒看不出她的喜怒。

她走到榻邊,坐下,將手放到戴萬如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如同當初她“好言”勸解自己那樣。

“阿纓特來看望姑母。”

戴萬如口齒不清地說道:“你……如願了……”

戴纓微笑道:“姑母就別關心我了,先把身子養好,表兄的婚事還需您這個當家主母操持呢。”

戴纓說罷,又親切地拍了拍戴萬如的手背,戴萬如的身子並不是完全不能動,經過扎針,手臂還是可以自如活動的。

她狠狠攥住戴纓的手,好似有很多話要說,卻又像沫子一般撲漫到嘴邊,捂住了。

自認爲手上很大的勁道,戴纓只稍稍使力,她的手就像散了架一般地鬆開。

戴纓沒有久坐,看了戴萬如眼下的樣子,只說了這麼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出了臥房,那水杏迎上來,請戴纓在外間坐下,讓下人們看茶,上茶點。

“表姑娘在陸家一向可好?先前妾身時常在老爺面前說,表姑娘難得的出挑人才,聽說那會兒夫人有意將您許給王家,妾還惋惜來着,有意在老爺跟前爲姑娘不平兩句,卻……”

水杏說到這裏“?”了一聲,“看我這張嘴,都這會兒了,還說這些做什麼。”

戴纓端起茶盞,以茶蓋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緩聲道:“如今姑母這個樣子,實在叫人擔心,過些時候就要行婚嫁之禮了,女方又是咱們陸家的大姑娘,自小金尊玉貴的嬌養着,不論是喫的還是用的,哪一樣不是頂好的?”

水杏從旁認真聽着,嘴裏應是。

戴纓看了看四圍,接着又道:“迎親那日,這府中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哪一樣不需要精心置辦,不說長遠,起碼那一日得應付過去,既是叫陸家看得過去,也長自家臉面不是?”

“正是這個話呢。”水杏答道。

“陸家大爺那是什麼人,又是何等的身份,屆時不知多少貴人受邀前來,一應客宴招待,還有新人的各項禮數,萬不可出半點差池,多少雙眼睛看着,這可不是玩笑。”

水杏接過話頭:“這府裏如今,表姑娘也見了,夫人臥牀不起,沒個能操持的,只能由妾身不知深淺的料理,這都還好說,只是……”

“姨娘是個能幹人,如今我表兄的親事,還得勞你操辦,有什麼但說無妨。”

“按說呢,容哥兒結親,夫人做母親的該露臉,受兒子兒媳一拜,只是夫人這個模樣……”水杏說到這裏嘆了一聲,“叫人難辦呢。”

戴纓放下手裏的茶盞,拿帕子拭了拭嘴,輕慢慢地說道:“結親是喜事,更是兩家體面攸關的大事,高堂之上,衆賓矚目,姑母如今病中憔悴,只怕於禮數雖全,於她身心卻是耗損,不若讓姑母安心靜養,方是真正的周全與孝順。”

接着又是恍然一聲笑:“看我在這裏多嘴多舌,這事哪由得了我一個小輩說了算,如何做到既全了禮數,又不失體統,端看主事之人如何權衡了。”

水杏聽後笑着連連應是。

之後兩人又說了些話,戴纓起身告辭。

夜裏,水杏伺候謝山更衣時,將戴纓白天的話道了出來。

“她真這麼說的?”謝山問道。

“這等話妾身哪敢假傳,表姑娘如今是陸相的枕邊人,她的話可不就代表陸相的話麼。”

水杏替謝山更衣畢,又體貼地引他坐到外間,給他松乏肩頸,順道睃謝山的面色。

容哥兒的婚慶事宜,裏外皆由她操辦,她是小妾,坐不得高堂卻也不想戴萬如這個癱子撿現成。

那表姑娘從前被戴萬如千方百計地折辱,心裏必是恨極了她,那謝珍呢,本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再加上戴萬如差點把她送王家爲妾,母女情已斷。

謝容這個做兒子的在得知他離京乃是父母有意爲之,一回來,表妹成了別家妾侍不說,又是免差遣,又是下牢獄,性子越發陰鷙。

謝山聽說覺着在理。

“既是如此,那日主母之位空懸着罷。”

水杏立於謝山身後,眼中掩下笑意,應了一聲“是”。

陸婉兒親事臨近時,本該年後回的陸銘川,提前回了……

冬日的清晨,空氣冷冽,吹打在人的皮膚上,像極細的刀片,刺啦啦地生疼。

一府衙前,整列了一支幾十來人的禁衛,隊中停當了一輛闊大的馬車。

此時,府衙走出幾名武將扮相之人,其中一人對中間一年輕男子說道:“已近年關,陸都虞何不就留此地過年,也好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

中間那年輕男人,高長個頭,身形勻健,皮膚是武將的蜜色,着一身銀灰貂皮大氅,眼珠很黑。

這年輕男人正是離京外辦,於三衙步軍司任都虞候的陸銘川。

“多謝張大人盛情,只是家中有急,不得不着緊趕回。”陸銘川舉拳道。

地方官員也不再相留,一路送至城門外,直至人遠去後,方回。

行了一程,人馬停下,陸銘川從馬車下來,招手讓副將牽一匹快馬來。

“我先回,你押隊緩行。”陸銘川說道。

副將勸道:“大人,這時節天寒地凍,打馬趕路太過熬人,朔風能把人吞了……”

不及副將說完,陸銘川已翻身上馬,拉起巾罩,護着口鼻,說道:“先行一步。”

陸銘川離京外辦,因心裏惦着京都的人和事,提前交了差遣,一路揚鞭,星夜往京都趕去。

終於,不知多少趕了多少個日夜,凍得雙手生了瘡,總算看到了京都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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