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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解春衫

第81章 獨一份的‘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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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出來得早,鄉間空氣更冷,人煙寥寥,周圍還有薄霧,黃土路上只聽得車輪轆轆之聲。

戴纓揭開窗簾,往外看去,薄霧瀰漫,林木蕭疏,寒鴉嚷嚷。

歸雁從旁看着,娘子眼裏透着淡淡的傷情,想是剛纔的悲鬱到這會兒才從眼中漫出。

這樣的娘子讓她有些陌生。

“跟我說一說昨天的情狀。”

戴纓的聲音將歸雁的神思拉回。

“安管事將阿左哥領來的。”歸雁往自家娘子身邊近了近,聲音放輕,“他來時,鳶娘還存着一口氣……我沒在跟前,退出了屋。”

歸雁的眼睛看向某一處,在記憶的帶動下說着昨日的經過。

“後來……沒過一會兒他就出來了,一張臉像鐵一樣,像是被砸壞了的鐵,不平整,眼睛很紅,安管事走到他身邊,不知說了什麼,兩人就離開了。”

“離開前,安管事交代我在房門前守好。”

歸雁說到這裏,聲音有了一點點異樣。

“我想着,進去陪一陪鳶娘,便走了進去,人已經沒了,很安靜地躺在那兒。”

戴纓聽後沒再說什麼,亦沒再問什麼,她知道有些事情還沒完,只是剛開始。

……

一大早,陸家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到謝家,說陸相欲納戴纓爲妾。

直到人走後,戴萬如的腦子還亂着,可有一點她很清楚,不管做妾還是當奴,都不能讓戴纓進陸府,否則必會攪出事來。

若她被陸銘章納進房裏,那丫頭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這也是爲何她在周嬤嬤跟前冒着得罪陸家的風險,一口咬死,已將戴纓許給了王家老爺。

不管戴纓現今在不在陸府,她都是許給王家之人,就算陸銘章權力再大,也不能違律法,亂綱常。

然而,這也只是安慰自己的話,因爲直到現在陸家也沒將人送回。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那邊要把人留下,可週嬤嬤走時的態度叫戴萬如難猜。

嘴裏應着好,就是不將人送回,沒有人,那她還怎麼把人送去王家?

自那日王慶見過戴纓的畫像後,就日思夜想,盼着早日將人接進門。

爲了體貼自己夫人的賢惠用心,一連幾日不去別的院子,只在上房歇宿。

這日午時,王慶正在府衙後面小憩,一人走了過來。

“王大人原來跑到這裏躲閒來了。”

王慶抬眼去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所在部司的上級。

遂趕緊從半榻起身,理了衣襟,向前作了揖,喚了一聲何祠部。

何祠部亦還了一禮,示意坐下,部裏當值的公人上前替他二人倒了熱茶,退到一邊。

“王大人這兩日看起來似有喜事,滿面春光啊。”何祠部笑嘆道。

王慶笑着搖手道:“哪裏,哪裏。”

何祠部招了招手,一旁的公人上前,雙手奉上漆亮的黑木匣,置於桌上。

王慶不明,看着那黑木匣問道:“這是……”

何祠部一雙似笑非笑的眼先是睨向黑木匣,再抬眼看向對面的王慶。

“我是來恭賀王大人的。”

“這恭賀二字怎麼說?”王慶問。

何祠部用下巴指了指黑木匣,說道:“這方木匣乃陸相送王大人之禮,賜下此等殊例,豈不是件大喜事?咱們盼穿了眼也未必能得陸相一顧,能得他獨一份的‘贈物’,實在是難得!”

王慶聽後,先是一怔,雙目露出疑惑的欣喜,面上雖然剋制,可嘴角怎麼也壓持不住,後知後覺地問出。

“下官一不曾爲相公分憂,立下尺寸之功;二不曾爲朝廷效力,建有顯赫之德,實在無功無德,豈敢受陸相公如此厚賞?”

何祠部微笑道:“王大人何必過謙,既是陸相公所賜,自有他的道理。”轉而又道了一句,“陸相還說了……”

王慶連連追問:“相公還說了什麼?”

“陸相還說,他同大人賞鑑相同,是以,將匣中禮送於大人,此禮極爲貴重,大人萬要好好保管。”

王慶敏感地察覺到一點點異樣,但又被極度的喜悅給淹蓋,就要伸手去打開木匣。

何祠部伸出一手,在木匣上空壓了壓:“王大人還是歸家後再打開罷,辦公之所……就別行私事了。”

“是,是,祠部說的是。”

王慶喜得趕緊應下,沒有哪一日像今日這樣,盼着下值,下值後,一刻不耽擱,連同僚相邀品酒都拒了,乘着轎子回了府。

轎子還未到家門,在前探看的小廝就跑到上房報於王夫人。

王夫人歡喜地趕緊命廚房擺飯。

好久沒過得這般舒心,老爺一下值就來上房,那姓蔡的小賤人裝病、哭鬧,皆無用。

等戴家那丫頭進了門,蔡氏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不過她得想辦法把戴家丫頭攥在手裏,讓她聽話才成。

思及此,腦子裏閃過戴萬如的臉,做姑母的對親侄女兒像仇人,想來,不必她出手,謝家夫人也有辦法拿捏那丫頭。

正想着,下人來報,老爺回了。

王慶急走入屋室,王夫人上前替他寬除外衣,又貼心地倒了杯暖茶。

“老爺喝了暖暖身。”

王慶擺了擺手,走到桌邊,雙手在黑木匣表面摩挲。

“這是什麼?”王夫人問道。

王慶便把陸銘章賜禮一事講了。

“陸大人賞賜的?”王夫人驚了一聲。

王慶沒顧上回答,兩眼光亮大盛,落在木匣上,“咔嗒”一聲,將鎖釦撥開。

王夫人也好奇地侍立一側,想看一看那位大人賞賜之物,匣子一點點打開,王慶在看到裏面的物什後,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這是什麼?”王夫人疑惑道。

只見匣中躺着一條兩指寬的又細又長的緞子,原以爲會是什麼珍貴寶物,再不濟也是難尋的稀罕物件。

王慶看着那根長帶,緘默不語,眉頭鎖起,先前心底被他摁下的異樣如浪一般翻湧騰起。

何祠部當時說的什麼,他說:

衆人盼穿了眼也未必能得陸相一顧,能得他獨一份的‘贈物’,實在是難得!

現在想來,他說這話時,面上那表情很耐人尋味,還有……這“贈物”竟不像“贈物”,而是“憎惡”?!

王慶越想心裏越涼,再次凝目去看這條細長的綢帶便不一樣了。

“老爺,陸大人送的這是什麼?怎麼看都只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長綢帶。”王夫人再次問道。

不知想到什麼,王慶兩眼睜瞪,渾身顫抖起來,額上冷汗涔涔,上下脣切磕着。

他將雙手撐在桌案上,讓自己顫抖得不那麼厲害,終於,艱難地說了一句。

“這是冠帽上的繫帶……又稱‘纓’。”

繼而,白日被他忽略掉的最爲重要的一句話,在腦中炸響:

陸相還說……他同王大人賞鑑相同。

王慶兜着自己腦門就是一記狠拍,指着自家夫人說道:“快……快去謝家,那個叫戴纓的丫頭不要了,不要了。”

王夫人還未反應過來:“好好的,那丫頭不日就要抬進來,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叫你多嘴長舌,還不照着我的吩咐去辦,再晚些,老爺我真就要卸冠除袍!”

王夫人從未見自家老爺如此失態,當下不敢再問,立時遣人去謝家。

……

掌燈時分,一扇光亮的紗窗傳出一聲驚喊。

“嘶??輕點??”接着那聲音又厲了幾分:“我叫你輕點!”

戴萬如從外聽着,搖了搖頭,走進房中,就見女兒正坐在半榻上,褲腿捲起,一旁的丫頭正給她抹膏藥。

“破皮了?”戴萬如上前拿過丫鬟手裏的瓷瓶,親自替女兒上藥。

謝珍昨日往敞廳去,剛走到門首,就聽到陸府來的周嬤嬤的話,腳下一滑,跌了一大跤,把膝蓋磕了,當時因爲太過驚駭沒顧上疼,回屋後,才發現兩個腿膝紅紫滲血。

“哎喲??疼,疼,疼……”

戴萬如下手的力道不比丫鬟輕,謝珍能喝罵丫鬟,卻不能對她母親疾言厲色,疼得臉上的肉擠在了一塊。

上罷藥,謝珍將褲管放下,嘴裏問道“母親,今日周嬤嬤說的是真的?陸家大爺真打算納戴纓爲妾?”

戴萬如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拭乾淨手,冷笑一聲:“沒廉恥的貨皮子,必是先前在陸家使了什麼狐媚,勾引陸大人,先時我還罵你來着,原來禍根在她這兒。”

說着又是一聲嗤笑:“想搭上陸家這條大船,簡直癡心妄想,我豈能如她的意?”

“那母親的意思是?”謝珍問道。

“我給她拒了,打發了陸家人。”

“拒了?陸家人肯依?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戴萬如坐到半榻上,“嗯”了一聲:“本就一個妾室,估計陸大人見她有幾分顏色,臨時起了興兒,我在那周嬤嬤面前搪塞兩句也就過去了。”

“再者,女子婚嫁向來由長輩做主,陸家高門大族更得遵照規矩,只要我不鬆口,那丫頭就只能給王老爺做妾,休想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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