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城牆上那一片狼藉,以及剛從勝利狂歡中冷卻下來,卻又很快沉默的士兵和冒險者,艾倫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不是熔爐堡經歷過的第一次黑潮,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人啊,總是會對沒經歷過的戰爭,抱有一種近乎美化的想象。
此時黃昏的餘輝恰到好處的落在城牆上,給沒來得及清理污血的殘垣斷壁鍍上一層金邊。
從戰術層面講,他們這次能扛住,這座屹立已久的城牆爲他們取得了絕對的優勢。
可即便如此,總有人永遠倒在了黎明前夕。
衆人甚至沒來得及爲陣亡的士兵哀悼,一些脫力的法師,就被工匠協會喊走。
屍妖聚合體死亡前倒下的屍體,壓塌了城牆的一角,工匠協會接到命令,需要和法師們商量如何在最短時間內重新修補城牆。
他又想起先前和工匠協會溝通時,聽到城牆年久失修的消息,他第一反應是有人貪了。
但現在他好像能理解前領主爲何削減軍費了。
職業者是躺贏狗,大城牆纔是MVP。
可依託城牆抗衡魔物,結果可能是打贏了魔物,卻發現賺取的財富還不夠修繕城牆。
這還是艾倫的千眼做足了情報工作,遏制了最壞結果的前提下。
不敢想要是毫無準備就迎接黑潮,會是什麼樣的慘狀。
此時後方後勤人員已經開始清掃戰場。
督查官們得了奧蘿拉的默許,睜隻眼閉隻眼讓士兵和冒險者從魔物屍體上摸點材料回血。
偶爾幾個沒死透的魔物,則成了還有餘力的冒險者眼中的香餑餑。
以艾倫看來,那些只有挑戰一水準的魔物,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興趣的對手。
就算一槍一個挑戰一,獲取的素材也就基本夠買怒浪的子彈。
倒是冒險者,經歷這次大戰後合作默契急速上升,於是城牆上的魔物交給小部分冒險者處理,其他人則是出去城外收割剩下的魔物。
衆人行動速度很快,大約一小時就清掃完戰場。
骸骨納迦和屍妖析出的結晶,他們甚至不用專門收集。
受聚合體的影響,所有核心都凝聚爲一體。
骸骨納迦聚合體的核心被艾倫最後一頭機器狗帶走,而屍妖聚合體的核心在奧蘿拉手上。
餘下的下級魔物雖然有價值,但交給士兵和冒險者那邊處理即可。
簡單確認戰損後,幾人就有些頂不住,先回臨時住所休整了。
路上,雪莉得意洋洋的跟艾倫炫耀這次戰鬥的收穫,稱她已經摸到了原石四層的路,今晚就嘗試晉升。
索菲亞則是提不起興致,此戰她反覆被艾倫榨乾魔力,後又拖着疲倦的身體和魔物戰鬥。
燃盡了。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休息。
唔,最好是個看不見艾倫的地方。
奧蘿拉狀態倒是不錯,擊殺屍妖聚合體短暫力竭,但很快恢復了狀態。
三女先去清洗身子,艾倫也衝了個熱水澡,然後癱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骨頭像被拆了一般。
高強度解放言靈的副作用漸漸湧上來,他只感覺渾身痠痛無力。
他琢磨片刻,果斷啓動瀆魂咒劍一階段,變成大劍形態直接在沙發上“躺闆闆”。
劍是沒有痛覺的。
所以就算有損傷,也只是劍身的破損。
一階段的瀆魂咒劍對他而言消耗很低,且他先前還發現個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瀆魂咒劍會本能的汲取自然界的負能量修復劍身,如果他主動吸收,速度還能更快。
而這種治療是能直接反饋到本體身上的。
按理說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是言靈反噬,但他啓用一階段咒劍,消耗的代價不過是無足輕重的體能。
而好處卻是他不僅免除可能存在的失血和疼痛的困擾,還可消耗體能汲取負能量,恢復自身傷勢。
“挺好,等於多了個自愈技能。”
只是吸着吸着,他忽然被人抱了起來。
茫然中,他解開了言靈,看着身前穿着睡袍的索菲亞說:
“你幹嘛?我修復身體呢!”
索菲亞張了張嘴,訥訥道:
“代價……”
“什麼代價…呃…”看着對方漲紅的臉,艾倫一拍腦門,“靠,把這茬忘了。”
索菲亞氣得跺腳:“你滿腦子都是什麼黃色廢料!上、上次那樣就算了,這次又想搞什麼?”
艾倫沉默兩秒,幽幽道:“有沒有可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潛意識這麼黃?”
畢竟多少兄弟自認清心寡慾,結果洗個腳就覺醒成足浴仙人?
男人的潛意識,那比黑潮難測多了。
還沒等他遐想,下一秒,索菲亞就像八爪魚一樣抱住了艾倫。
“嗯?咦咦咦?!”感受到艾倫溫熱的呼吸,索菲亞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又是什麼情況?”
艾倫思索後說:“可能是我剛剛覺得太累了,只想找個舒服的地方睡一覺?”
“你的睡覺是指把我當牀嗎?”
“你可知足吧,換平時我沒準把你當健身房。”
“……下流!”
“講道理,腦子想什麼誰控製得住?你敢說你從沒想過點帶顏色的事?”
索菲亞別過了頭,不敢直視艾倫的眼睛,耳根紅得滴血。
起初艾倫還沒有意識到什麼,片刻後,他幽幽開口道:
“你拿誰當配菜了?”
“……”
“雪莉嗎?”
“……”
“哦,不是啊,該不會是奧蘿拉吧?”
“???”
“也不是?我還以爲你喜歡灰姑娘那套呢。”
“我性取向很正常!”索菲亞氣呼呼的說,“反正不是你。”
艾倫看了一眼千眼給出的反饋:【此乃謊言。】
艾倫嘆了口氣,仰頭看向天花板說:
“那什麼,你能別抱這麼緊嗎?”
“這不是你自己要的‘獎勵’嗎?現在倒嫌棄上了?”索菲亞輕哼道。
雖然羞恥到原地爆炸,但比起之前的“洗面奶”,現在這樣……唔,勉強還能接受?
她悲憤地在心裏哀嚎: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的底線變得這麼靈活了?
還沒等她悼唸完逝去的清白,就聽見艾倫幽幽道:“真鬆不開?”
“是我不想嗎?!”
“那你完了。”
“什麼我完了?”
“字面意思,社會性死亡那種完。”
“啊?”
“你是不是忘了,這次打架,不止你用了支配之鎖……”
艾倫話還沒說完,房間的門就推開了。
奧蘿拉站在門口,看着樹袋熊般掛在艾倫身上的索菲亞,沉默片刻後說:
“艾倫,我覺得你遲早能當上戰神的神選。”
艾倫誠懇地說:“是因爲我很勇敢嗎?”
“是啊。”奧蘿拉讚歎道,“怎麼能有人這麼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