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適原以爲安西軍還需要花費七八日才能抵達長安。
結果,就在他得知安西軍歸唐的當天晚上,他就獲悉了安西軍已經抵達長安城外四十裏的消息。
對此,李適趕忙安排明日的會面事宜。
儘管目前李適已然六十三歲,但他還是決定親自迎接“安西軍”。
雖然李適不能確定安西軍的真僞,但他必須要讓民衆認爲這是安西軍。
因爲失聯了數十年的安西軍重返大唐,對大唐來說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既可鼓舞民心,又可激勵士氣。
因此,一大早,李適便率領百官在長安城外十裏進行等待。
與昨日一臉疲態的李適相比,今日的李適容光煥發,整個人的狀態都要好上不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數十輛的貨車。
見到這一幕的李適傻了。
儘管奏疏中提到了安西軍此行歸來時乘坐了奇怪車駕。
但僅從文字描述,李適根本就聯想不到奇怪車駕究竟長什麼樣。
直到現在,他纔看清楚奇怪車駕的樣子。
不過,李適當年好歹經歷過兵變。
因此,即便貨車有些出乎李適的預料,但他臉上的神情並未有明顯變化。
與李適不同,在場的一衆百官與將士看到貨車後,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而見到李適淡定地站在原地後,原本混亂的衆人迅速恢復了平靜。
與此同時,貨車上的郭昕也看到了迎接的人馬。
見此一幕,郭昕心潮澎湃,眼眶不由得溼潤。
上元元年(760),他奉命巡撫河西、安西等地。
從那時到現在,已過去了四十四年。
在這期間,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要返回大唐。
但與鎮守安西四鎮相比,他毅然決然選擇了後者。
沒想到,他竟然還能有朝一日返回大唐、返回長安。
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開車的郭昕望了眼身邊的李世民。
這一切,多虧了太宗皇帝陛下。
“郭昕,差不多了,停車吧。
“是,陛下。”
"
在李適的矚目下,貨車緩緩停靠在距離迎接隊伍一裏外的地方。
緊接着,貨車車門打開,李世民與郭昕走下貨車。
這次的貨車與以往不同。
以前的貨車是廂式貨車,車廂全封閉,防雨防曬防丟失。
而這次李世民使用的是欄板式貨車,車廂三面有可開啓的欄板。
因此,不需要李世民與郭昕開啓車門,只需要郭昕一聲令下,貨車上的一衆士卒皆可自行下車。
在李世民與郭昕的帶領下,一衆已白髮蒼蒼的士卒朝着迎接隊伍行進着。
隨着李世民與郭昕的逐漸靠近,李適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根據邊關奏疏,此行歸來的安西軍,應當都是白髮蒼蒼的老者。
可是現在,卻多出一位三十餘歲的中年男子。
而且……………
不知爲何,他感覺這中年男子有些眼熟。
就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
事實上,李世民並未跟隨郭昕耗費月餘的時間從龜茲抵達長安。
而是昨晚郭昕在抵達長安城外四十裏後,前往了一趟後世,去將李世民請來。
因此,邊關的奏疏中並沒有提及李世民。
就當李適盯着逐漸走進的李世民怔怔出神之際,一旁悟空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中。
“陛下,隊伍前方的那位老者正是武威郡王郭昕。”
聽到悟空的聲音,李適的目光瞬間從李世民移向郭昕。
曾經與郭昕見過面的悟空大師都這麼說,那想來郭昕的身份沒有問題。
而既然確定了郭昕的身份,那也就意味着這支隊伍的確是他大唐的安西軍!
也就是說,他大唐安西軍真的回來了!
不一會兒的工夫,滿頭白髮的郭昕來到了李適的跟前一丈遠的地方。
由於李適穿着大唐皇帝的服飾,所以郭昕在途中便認出了李適的身份。
他沒想到,此番安西軍的歸來竟然驚動了陛下親自迎接。
“臣郭昕率安西軍819名將士參見陛下。”
郭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而與郭昕有着相同動作的,還有他身後的一衆將士。
只不過,隊伍中還有一人站着,那人便是李世民。
望着直挺挺站着的李世民,身爲左神策軍護軍中尉的楊志廉眉梢一挑。
眼前這位中年男子着實無禮,竟然見陛下不跪!
李適也注意到了李世民並未下跪,不過此時的他僅是瞥了一眼李世民,便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郭昕的身上。
“愛卿快快請起。”
李適一邊說着一邊上前準備將郭昕扶起。
不過,此時的郭昕卻依然伏跪在地。
“陛下,臣持節安西四十四載,竟使四鎮淪陷於吐蕃,將士血染黃沙。
如今臣率819名將士苟全而歸,罪當萬死!請陛下治臣喪師失地之罪!”
“愛卿何罪之有?
當年河西陷落,朝廷無力西援,此非愛卿之過,而是朝廷之過。
愛卿戰至僅有八百人,於國已是忠烈,於朕已是無憾。
愛卿快快請起。”
李適說罷,便將郭昕攙扶起來。
見到眼前這一幕,一旁站着的李世民微微點頭。
他的這位子孫有些可惜。
儘管即位之初打算勵精圖治,但在失敗後就一蹶不振。
好在,現在的他僅是一蹶不振,並非昏庸。
想到這,李世民望向一旁的楊志廉。
他一眼就看出此人是宦官,對宦官深惡痛絕的李世民臉上瞬間湧現出一抹寒意。
原本,在李適與郭昕交談的時候,楊志廉便目露兇光地盯着李世民。
不過,就當李世民望向他時,楊志廉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不知爲何,這位三十餘歲的中年人竟帶給他一股膽寒之感。
“楊志廉!”
就在這時,李適的呼喚令走神的楊志廉回過神來。
“臣在!”
“將這些將士好生安頓,並找御醫爲他們診治。”
“是,陛下。”
交代完楊志廉後,李適望向下方跪着的一衆將士。
“諸位將士平身。”
“謝陛下。”
待衆將士緩緩站起,李適朗聲道。
“朕已命光祿寺於麟德殿設宴,明日,朕要親自爲你等洗塵。”
“謝陛下隆恩。”
隨着事情告一段落,李適望向面前的郭昕。
“愛卿,隨朕入宮,朕想聽聽你這些年來的經歷。”
令李適有些意外的是,面對自己的邀約,郭昕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明顯的猶豫之色。
“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見狀,儘管李適眉頭微皺,但他還是擺了擺手道。
“愛卿有話直說便是。”
“陛下,臣想帶上這位隨臣一道入宮。”
郭昕並未袒露李世民的身份。
他知道這裏人多眼雜。
一旦陛下不信太宗陛下的身份,那就徒增變數了。
“他?”
李適一臉懷疑地看向李世民。
“愛卿,這位是?”
按理來說,安西軍獨自鎮守西域四十載,軍中不可能出現一位僅有三十餘歲的男子。
並且,他總感覺眼前之人有些眼熟。
皺着眉頭盯着李世民,李適突然瞳孔微縮。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己會覺得這位中年男子有些眼熟了。
因爲面前這位男子與太廟中的太宗皇帝長得極其相像。
在李適陷入震驚之際,郭昕則是開始瞭解釋。
“陛......下,此......人是行走於西域的行商,他對安西軍幫助極大,並且他行走西域多年,也知道一些西域的密辛。
所以,臣這纔想讓其與臣一道面見陛下。”
儘管李世民在之前就已經和郭昕做過預演,但郭昕在面對李適時,還是有些支支吾吾。
一旁的楊志廉眉頭緊攢地看着這一幕。
直覺告訴他,男子的身份有問題。
不過,令楊志廉沒想到的是,陛下竟然同意了郭昕的提議。
“好,就照愛卿你說的辦。”
李適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同意郭昕的提議。
或許是郭昕不遠千里從安西迴歸大唐令他感動,或許是因爲眼前之人與太宗長得極爲相像,又或許是其他什麼原因。
總之,他同意了。
而在同意後,一行人便朝着長安城走去。
由於安西軍回來是一件大事,因此在李適的授意下,這個消息被長安城中的百姓知曉了。
“咦,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好生熱鬧?”
“你不知道嗎,安西軍回來了?”
“安西軍?莫不是鎮守安西都護府的安西軍?可是,安西都護府不是與朝廷失聯四十年了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二十二年前,安西都護府與朝廷聯繫上了,爲了表彰安西節度使郭昕的功績,陛下將他封爲武威郡王,並且將安西將士全都破格提拔七級。
只是沒想到,隔了二十二年,安西軍竟然還存在。”
“原來是這麼回事,時隔這麼久,難怪安西軍全是白髮蒼蒼的老者。”
聽着街邊的交談聲,騎在馬上的李世民環顧四周。
與天寶朝的長安城相比,貞元朝的長安城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經歷了安史之亂,兩次皇帝逃離,長安城的繁華不再。
沒一會兒的功夫,李適與郭昕、李世民一道抵達了紫宸殿。
剛進入紫宸殿,李適便開門見山地同郭昕說道。
“郭昕,這位的身份並不是你所說的那般吧?”
如今場上除了李適、李世民、郭昕外,還有楊志廉。
見狀,郭昕也就承認了。
“陛下,臣知罪,不應該欺瞞陛下。”
看着跪倒在地的郭昕,楊志廉微不可察地冷哼一聲。
不得不說,郭昕的命是不錯。
以他對陛下的瞭解,就算郭昕欺瞞陛下,但誰讓今日的陛下心情不錯呢。
因此,只要郭昕能夠說出個所以然來,陛下應該不會拿他如何。
見郭昕承認此事,李適倒也確實沒有生氣。
畢竟郭昕鎮守安西四鎮四十年,看在郭昕的份上,他也不至於動怒。
只不過,李適將目光移向了李世民。
“說說吧,你究竟是誰?”
在李適的注視下,李世民並未直接回答李適的問題,而是看向了李適身邊的楊志廉。
“告知你身份沒問題,但此人要離開。”
如果楊志廉是個恪盡職守、安分守己的宦官,李世民不介意讓他知曉自己的身份。
但問題是,不僅是他,如今朝中的宦官,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見男子要楊志廉離開,李適眉頭微皺,一時間並未回應。
而這,則是急壞了楊志廉。
“陛下,不可,萬一此人有歹意,恐陛下會深陷險境。”
面對楊志廉的提醒,李適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擔心的問題。
見李適不說話,李世民倒也沒有焦急,而是拋出了重磅炸彈。
“李適,難道你不想中興大唐嗎?”
“大膽,你是何人,竟然直呼陛下名諱!來人!”
隨着楊志廉一聲令下,殿內便闖進了一夥禁衛。
“退下!”
雖然李適已經六十三歲,但他這一聲爆喝依然中氣十足。
而在李適的這一聲爆喝下,闖進殿內的禁衛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他們還是退了下去。
見禁衛退去,李適緊緊盯着李世民。
“你說,你能夠讓我中興大唐?”
“陛下,切不可中歹人的奸計,這人想要借與陛下獨處的時機加害陛下。”
對於楊志廉所言,李適何嘗不知。
但是……………
中興大唐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
他的時日本就不多,或許他可以試一試。
再者說,事情遠沒有發展到最危險的那種地步。
就算楊志廉離開紫宸殿,可只要自己一聲呼喊,他就會率禁衛進入殿中。
所以………………
“楊志廉,你且退下。”
“陛下......”
“嗯?”
李適朝着身旁的楊志廉瞪了一眼。
儘管楊志廉如今有着無與倫比的權勢,但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於陛下。
楊志廉雖萬般不願,但他還是選擇遵守。
只不過,楊志廉在離開的時候,朝着李世民狠狠瞪了一眼。
而李世民直接無視了楊志廉。
因爲楊志廉是他接下來要清除的目標之一。
待楊志廉走出紫宸殿,李適的目光集中到李世民身上。
“說實話,你的樣貌與朕記憶中的一人十分相像,但朕知道,你不會是他。
說說吧,你究竟是誰?而你口中的中興大唐又是怎麼一回事?”
如今場上僅剩下了“自己人”,李世民也就不打算隱瞞了。
“李適,我乃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