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崔錦君完全看不見他臉上的神情,卻覺得他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如一座大山。
他身上的氣息包裹着她,讓她無論去哪裏,都逃脫不了。
崔朝雲垂下眼簾,腳步有些艱難的往面前的那輛馬車走過去。
崔錦君伸手要來扶,她也沒有要搭上去的意思,獨自上了馬車。
崔錦君靜靜看着崔朝雲這避嫌的動作,等着她上了馬車後跟在她身後也一起上了馬車。
馬車內只有兩人,崔錦君坐在崔朝雲的對面,馬車緩緩開始動的時候,崔錦君纔看着崔朝雲開口:“就這麼着急的躲着我?”
崔朝雲不說話,只是靜靜看着旁邊隨着馬車前駛,不停翻動的車窗簾子。
崔錦君看崔朝雲這副不理人的姿態,自從他與她表白了心意之後,她對他就是這樣愛答不理的了,極盡所能的避着他。
她明知自己今日休沐空閒,她中午便去找沈二夫人了。
崔錦君又看着崔朝雲道:“今日你出府,是介意上午的事情麼?”
“我對陳姑娘沒有意思,我沒去見他。”
崔朝雲一頓,冷清的眼眸這纔看向崔錦君:“大哥誤會了,大伯母今日叫陳姑娘過來小坐,也是爲了讓大哥見見她。”
“若是大哥能與陳姑娘結成好事,我也替大哥高興。”
崔錦君聽罷嗤笑一聲,忽的起身,高大的身軀擋住所有光線,接着身體便坐到崔朝雲的身邊。
崔錦君常年習武,即便遠遠看着頎長,但只有與他離得近了才知曉他的身體有多高大,那隻手臂有多粗壯,他手上的力氣有多讓人無法掙脫。
還有崔錦君身上的氣息,強烈又滿是侵略,帶着濃濃的霸道。
崔朝雲臉色微微一白,身邊本寬鬆的位置,因爲崔錦君的忽然坐過來,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被擠到一邊。
她側頭想要躲避崔錦君的靠近,但崔錦君無孔不入,下頜被沈錦君寬大帶着繭子的手掌握住,逼迫着她不得不回頭朝向他,對上他那雙銳利帶着侵略的眼睛:“朝雲,今日我母親叫陳行儀來,你到底有沒有難過?有沒有傷心?”
崔朝雲被迫直視着崔錦君的眼睛,眼神裏沒有片刻的猶豫退縮,看着崔錦君眼眸裏倒映出來的自己的樣子,脆弱蒼白,她開口:“沒有。”
捏在她下頜上的手忽的微微用力,高大的身體下壓,馬車車輪微微作響,崔錦君彎腰直視着崔朝雲的眼睛,想要從這雙眼睛裏看透她的情緒。
今日母親說邀請陳姑娘來,他本厭惡那女子,但他想看崔朝雲的反應,哪怕她有一絲的傷心,他心裏就明白了,至少崔朝雲的心裏有一絲絲他的位置。
可是眼前這雙眼眸歷來冷清無波,她對府裏的弟妹,對長輩,歷來都是溫柔平靜,獨獨在面對他的時候,眼裏深處的情緒叫他看不透。
崔錦君忽然有些恨自己,那麼多女子,爲什麼自己偏偏對她無法自拔,就如崔朝雲總是問他,爲什麼偏偏是她一樣。
根本無法說清。
從小時候第一次知曉崔朝雲是二叔從邊塞帶回來的時候開始,從聽二叔說崔朝雲的身子不好,身上有弱症,需要被照顧的時候,他是府裏的長兄,因該照顧體弱的妹妹,可漸漸那份照顧變了。
他會爲了她的情緒牽扯,會在有她在的地方,將視線情不自禁的放在她的身上。
更會爲了她千裏去給她求藥。
曾經的崔朝雲會親近他,但如今崔朝雲從來都拒絕他,彷彿他是洪水猛獸那般。
崔錦君輕輕鬆了手,他啞聲道:“二妹妹不喜歡我也沒有關係,如今家裏正給我議親,到時候我直接與母親說便是。”
說着崔錦君看着崔朝雲的眼睛:“反正我們之間的事情不是早晚要被人知曉麼?”
崔朝雲身上輕顫了下,眼裏漸漸升起惶恐的看着崔錦君:“我們之間的什麼事情?我與你之間什麼都沒有……”
“你這樣做,讓我還怎麼留在崔家?讓我怎麼面對母親與崔家其他人?”
崔錦君看着崔朝雲惶恐的神色挑眉:“我們之間沒有關係?”
“你的閨房難道還有別的男子進去過?”
“你屋子裏的每一個擺設,每一個貴重的東西,不都是我送給你的?”
說着崔錦君慢慢壓低身子靠近崔朝雲,看着她帶着惶恐害怕的眼睛,他繼續開口:“你的身子是不是隻被我一個人碰過?”
“你的腰,你的手,還有你的臉,還有第二個男子碰過麼?”
“我早晚要娶妻,我是家中長子,我的子嗣異常重要,家裏催的我越緊,我就催的你越緊。”
崔朝雲的身體幾乎被崔錦君的身體逼到了角落,整個身子好似被崔錦君整個籠罩在懷中。
她蒼白着臉看着面前崔錦君揹着光的模樣,喃喃道:“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我不過是個孤家寡人,我什麼牽掛都沒有。”
崔錦君身上微微一僵,看着崔朝雲蒼白的臉,手上漸漸收緊,臉上卻帶着毫不在意的殘忍:“朝雲,你可以尋死,可你死了,你養在郊外的那幾個孩子怎麼辦?”
“我知曉你從五年前便開始收養無家可歸的孤兒,你用我給你的東西當了銀子去養着他們,送他們去書院讀書,請了嬤嬤去照顧他們。”
“那些孩子裏最小的好似纔不到兩歲,因着天生眼盲被扔在街頭,最大的孩子也不過才十二歲。”
“那些孩子大多身上殘缺,要麼年紀太小,你死了,沒有銀子供養着,那些孩子恐怕活不過今年冬天。”
崔朝雲驚恐的瞪大眼睛看着崔錦君:“你知曉……”
崔錦君脣邊勾着淡淡的笑:“朝雲,你的每一件事我都知曉。”
“你手上纔多少銀子?你自己那點月例夠養那麼多孩子?你還要送他們讀書,你還去請了教習嬤嬤教女子刺繡做衣做鞋,讓她們往後能夠憑着手藝養活自己。”
“是我最在背地裏時不時的救濟過去,不然你連那院子的租金支撐不了多久。”
“你又太心善,路上碰見可憐的便要去幫,你這些年來幫了多少人,你以爲沒有我,你能有什麼能力去幫?”
“你不是也在一邊利用我,又一邊拒絕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