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聽見謝錦的聲音一回頭,就見着謝錦往她這邊靠近,那臉上的神色依舊帶着倨傲。
只見她三兩步的走到季含漪的面前,第一句話便是冷笑:“我聽說你從顧府搬出去了。”
季含漪看了眼謝錦問:“你怎麼知道的。”
謝錦臉色微微陰沉的咬了咬牙。
她弟弟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那李?柔那個賤人居然給她弟弟下了三年的藥,現在就算請了宮裏的太醫,都說她弟弟那方面除非藉助藥物,不然已經不怎麼行了。
現在整個謝府全亂套了,把那李?柔關起來她也不消停,日日的哭鬧。
今天她本是陪着母親一起去顧家想將季含漪重新接回去,畢竟現在自己弟弟成了那個樣子,整日的頹着如鬼一樣,旁的女子哪裏會嫁過來,也只有季含漪了。
再說了,季含漪和離後定然過得淒涼,說不定她還要感恩戴德的回去,可是哪想那顧府前門的人說季含漪已經不住在顧府了。
謝錦冷眼看着季含漪想着,季含漪還有個身子不好的母親,估計是顧家的也厭棄了季含漪。
想一想也是,誰家願意一輩子養一個寡婦和一個和離的,沒被趕出去才奇怪。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季含漪也只能乖乖跟着她回謝家,也免得自己弟弟現在又整日的念着她的好。
這些日謝玉恆將自己關在屋中,除了上值就是回來,哪裏也不去,誰問他也不說話,整個人都陰鬱了不少,老太太也焦心的很。
如今她母親也被老太太收回了管家權,交給了她三嬸管家了,父親也說等年底回來休妻,母親哭着求到老太太那裏,老太太說只要母親能讓季含漪心甘情願的回去,讓府裏恢復如初,她也能求情。
現在也只能讓季含漪回去了。
謝錦此刻不回季含漪的話,只是又冷笑一聲:“還以爲當初你那麼急的要和離,往後是有什麼後路的,沒想到如今卻被顧家也趕出來了。”
謝錦說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季含漪一眼,見着季含漪身上穿着素淨花色的衣裳,依稀能隱隱見着一些陳舊,發上也僅僅一根銀簪。
看到這裏,她心裏更多了些得意了。
如今看到季含漪的日子過得不好,也算是一種安慰,不能因爲她將謝府攪的一團糟,她卻置身事外。
季含漪冷眼看着謝錦,淡淡冷笑:“謝大姑娘若是叫住我說這些,着實無趣的很。”
謝錦臉色微微一變,不敢相信季含漪如今都這個地步了,是有什麼膽子敢這樣和她說話的。
她幾乎咬牙切齒的道:“我現在給你個機會,只要你識趣,你還能重新回到謝府。”
別說季含漪,就是旁邊的容春都覺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季含漪細眉微凝,冷冷淡淡看着謝錦臉上那帶着倨傲的神情,知曉她腦子是沒問題了,她是真覺得自己應該感恩戴德的回去。
謝錦一向如此,從前身爲大姑娘在府裏人人奉承,再有她夫君是北鎮撫司的指揮使,也有許多人巴結着她,便覺得所有人要圍着她轉了。
從前季含漪讓着些謝錦,是因爲謝錦是謝府的姑娘,維持着表面上的和氣,不想鬧得太過難看。
但是現在季含漪並不打算再與謝錦維持着什麼和氣了。
季含漪冷淡的看着謝錦:“我不知曉你這些話是怎麼說出來的,但你若是沒有失憶,便該知曉我與謝家沒幹繫了。”
“我早與謝玉恆說過,我不走回頭路,也請你們不要再來糾纏我。”
說着季含漪再沒有看謝錦一眼,直接上了馬車。
馬車外傳來謝錦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但畢竟是在外頭,謝錦向來是最注重臉面的,也不敢罵的聲音太大,季含漪已經能想象出來謝錦臉上的表情了。
其實季含漪本意是不想與謝家撕破臉的太過,謝錦的夫君是北鎮撫司的指揮使,要是她要報復自己,隨便找一個由頭就可能讓顧府和她陷入艱難的境地。
京城這裏便是如此,在強權面前,身後無人的,沒有倚仗,連申冤的地方都沒有。
謝錦這樣的品性,有些事她可能真做的出來。
季含漪只讓馬車往前走,又拉住了想要探出頭去做鬼臉的容春。
容春鬼臉沒做出來,心裏頭難免不暢快,正要說話,又聽季含漪的聲音:“先別說話。"
容春一愣,就看到季含漪正往馬車的後面看去,她忍不住問了聲:“姑娘在看什麼?”
季含漪聲音很低:"謝錦的馬車跟在後面。"
容春嚇得汗毛都立起來了,問道:“她跟着我們做什麼?”
季含漪想着謝錦剛纔的話,又道:“不管什麼,不能讓她知曉我們現在住在哪裏。”
說着季含又叫馬車往北城去,北城的街巷太多,住的大多數並不是富裕人家,那裏比較好甩開人。
謝錦的馬車本來在後面一直跟着,到了城北的街巷人來人往的便不好跟了。
又穿進一個拐角,謝錦就徹底跟丟了人。
謝錦沒忍住氣急敗壞的往凳子上一踢,接着又很快平靜下來,冷冷笑了下。
她夫君手下那麼多錦衣衛,到處都是行事校尉,在北城找一個季含漪難不成還是什麼困難的事情麼。
謝錦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袖口,又慢悠悠的讓馬車回府去。
這頭季含漪回了院子,雖說已經甩掉了謝錦,但心裏頭仍有些心悸。
她知曉謝錦要是讓路元幫忙,那些錦衣衛無孔不入,遲早能夠找到她。
不管謝錦還是謝家人到底要找她做什麼,季含漪都不想讓他們再來打攪自己的日子。
季含漪忍不住往旁邊看了看。
要是讓沈肆幫忙呢。
還是她提早離開京城,早點去蔚縣。
季含漪心裏頭含着心事,才往母親房裏去,在外頭就聽到了母親低低的咳嗽聲,又聽到母親有些虛弱的聲音:“我又寒了的事情別告訴含漪,我不想讓她再擔心了。”
季含漪伸手去抬簾子的手微微一頓。
裏頭又傳來春菊擔憂的聲音:“夫人的身子如今比起從前更差了些該怎麼辦?不過是從顧府過來這裏,路上稍吹了點風,夫人就又頭疼咳嗽,要是往蔚縣去,路上遙遠,出了事該怎麼辦?”
顧氏低低聲音傳來:"我知曉含漪的心思,她想要帶着我去蔚縣去過好日子,去蔚縣也總比留在我大嫂那裏受氣的好。"
“再有留在京城,也怕謝家的人再來找麻煩。”
“她樣樣都考慮周祥了,她如今也與從前不一樣了,從前萬事喜歡在我懷裏撒嬌,現在想要護着我,我怎麼能傷她的心。”
“上回因着我就耽誤了路程,這回再不能耽誤了,我的身子不要緊,稍好一些就走吧。”
季含漪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微紅溼潤,又無聲的轉身。
季含漪坐在後院的廊亭裏,趴在圍欄上看着廊下碧綠的池水出神。
她在想她該怎麼做。
怎麼做才能夠兩全其美。
這時候的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季含漪卻仍舊不想動,涼風吹來也不覺得冷。
容春在旁邊說,這天色陰的快了些,像是要下雨了。
早春的雨水定然多的,季含漪也只輕輕嗯了一聲。
正在思緒裏,又聽身後一道低低的聲音傳來:“漪妹妹。”
季含漪一愣,轉頭看去,就見着顧晏正站在她身側,低頭看着她。
季含漪便問:“表哥什麼時候來的?”
顧晏笑了笑:"來了一會兒了,先去看了姑母,我以爲你沒回來,去廚房放東西時王嬤嬤說見着了你,我就來這裏看看。"
季含漪點點頭,又回頭看向湖面。
顧晏坐在季含漪的身邊,將一封信遞到季含漪手上:“你二叔送來的信。”
季含漪這才忙側身去接了過來。
信紙展開,是二叔問她動身了沒有的信,上頭還關心了母親的病,說蔚縣有位有些名聲的老郎中,到時候請那位郎中來爲母親看看。
信上又說二嬸這些日正領着她堂嫂一起往後院裏種海棠,說是她的母親喜歡,信上還問了季含漪喜歡的菜,到時候讓嬸嬸學着做。
季含漪想着,蔚縣離京有些遙遠,可能二叔還沒收到她送去的信,又來了信。
季含漪看到信,眼眶有些熱。
顧晏靜靜看着季含漪的神情,看着她白皙的眼眶開始微微泛紅,伸手將一方白帕放到她手上。
顧晏低聲道:“如果漪妹妹想要回蔚縣,我可以與漪妹妹一起回去。”
季含漪一怔,隨即驚詫的抬頭看向顧晏:“晏表哥在京的前程不小,何必去蔚縣,再說二舅母也不會答應的。”
顧晏視線對上季含漪的眼眸,細長的眼裏滿是沉穩:“這件事漪妹妹不用擔心,我最近正在尋一些關係,朝廷每年三月都有恩貢,歲貢舉薦,我看能不能找到門路去蔚做個佐官。”
“即便不能,我便在那裏做一個教書先生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