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之上的靈力餘波尚未散盡,冰屑與碎石混雜的塵霧仍在空氣中緩緩飄落,全場卻已陷入一片死寂。
主持比試的裁判長老愣了好一會兒,才從方纔那驚世駭俗的對拼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灌注靈力,朗聲宣佈:
“金丹戰——天衍宗孟希鴻,勝!”
“本場宗門大比,天衍宗五戰全勝,萬獸山莊五戰皆墨。
天衍宗,晉級八強!”
臺下沉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喧譁。
有人驚歎於孟希鴻以中期之身正面打爆巔峯禁術的逆天戰力,有人爲萬獸山莊這傳承百年的老牌宗門五戰全敗而唏噓,更多人則在瘋狂議論那幾招大日烘爐拳。
“八強了......”人羣中,一個散修喃喃道,“天衍宗這才建宗多久?第一次參加宗門大比就殺進八強!”
“何止八強!金丹中期硬撼巔峯不敗,這等戰力,四強甚至決賽都未必沒有可能!”
“京華城!他們拿到去京華城的名額了!”
這意味着,天衍宗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宗門,已經有了與整個大離王朝最頂尖宗派同臺競技的資格。
高臺之上,州牧周康年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擂臺上那個衣袍碎裂,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的身影上,
沉默良久,方纔對着身邊陰影處開口:“天衍宗晉級八強之事,即刻通傳青州各郡。另外......將此戰詳情整理成冊,八百裏加急送往京華城。”
蘇玄微微挑眉:“州牧大人這是......”
“這樣的宗門,這樣的人物,”周康年語氣深沉,“京華城那邊,需要一手消息。”
蘇玄默然點頭,心中明白,周康年這是要替天衍宗提前在京華城鋪路。
當然,也是替青州提前佈局。
一方州牧,自然希望自己轄下的宗門能在全國大比中走得越遠越好,這是政績,也是面子。
而此刻,擂臺的另一側,萬獸山莊的駐地已是一片愁雲慘淡。
尹文鳩跪坐在冰甲玄熊身旁,一手扶着靈獸顫抖不止的龐大身軀,一手撐着地面勉強維持不倒。
他的金丹已然出現了裂痕,修爲已經隱隱有跌落至築基期的趨勢。
冰甲玄熊更是悽慘,護體黑冰盡碎,獸力本源幾近枯竭,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周圍幾名萬獸山莊的弟子衝上前來,手忙腳亂地攙扶,卻被他抬手製止。
“不用扶。”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輸了就是輸了,扶不扶都一樣。”
弟子們面面相覷,眼眶都有些泛紅。
他們知道,尹長老這次是真拼了命,獻祭本源、燃燒壽元、動用宗門嚴令慎用的禁術,甚至還搭上了靈獸的半條命。
可即便是這樣,還是輸了。
“長老,您的傷……………”
“死不了。”尹文鳩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終究沒能擠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急促的破空聲從遠處疾掠而來。
“尹師兄!”
來人是萬獸山莊另一位金丹長老,身形魁梧,滿面風塵,顯然是剛剛趕到。
他一落地便衝向尹文鳩,目光落在對方那慘白如紙的面色和萎靡不振的靈獸身上,面色驟變。
“我來晚了?比試已經……………”
“結束了。”尹文鳩平靜地看着他,“輸了。五戰全輸。”
魁梧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碧落城東,
一座由萬年青石築成的府邸深處,萬獸山莊莊主周淵正端坐於靜室之中。
他並未親臨大比現場。幾名金丹弟子的勝負,在他眼中不過是小輩們的歷練罷了。
然而當傳訊玉符亮起,接二連三的敗報傳來時,他淡漠的面色漸漸沉了下去。
築基一組,敗。
築基二組,敗。
築基三組,敗。
金丹戰,敗。
五戰全輸。
周淵將玉符緩緩放下,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一步跨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靜室之中。
堂堂元嬰期修士,要趕到城外大比擂臺,不過彈指之間的事。
當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萬獸山莊駐地時,周圍的弟子甚至沒有察覺。
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受傷的尹文鳩和那頭奄奄一息的冰甲玄熊身上。
周淵站在人羣外圍,目光穿過弟子之間的縫隙,冷冷地審視着尹文鳩。
氣息萎靡,道基開裂,修爲隱隱有跌破金丹初期的徵兆。
靈獸更是不堪,本源幾近枯竭,就算能保住性命,實力恐怕連全盛時期的三成都恢復不了。
若要治好他,需要千年靈藥溫養道基,需要大量資源幫助靈獸重塑本源,需要至少三年時間閉關調養。
且恢復之後,修爲能保住金丹初期就算萬幸。至於重返中期?基本無望。
一個金丹中期巔峯的長老,如今成了一個需要砸下海量資源卻看不到回報的賠錢貨。
周淵的目光冷了下去。
他邁步走入人羣。弟子們這才察覺到莊主駕臨,紛紛躬身行禮,讓出一條通道。
尹文鳩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周淵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不安。
他強撐着想要站起身行禮,卻被一陣翻湧的氣血逼得再次跪倒,鮮血從嘴角滲出,滴落在破碎的石磚上。
“莊莊主......”他的聲音虛弱而沙啞,“屬下......有負莊主所託。”
“我知道了。”周淵的語氣平淡得出奇,沒有怒意,沒有責備,甚至沒有失望。
只是平淡。
尹文鳩愣了一下,心中隱約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跟了莊主數十年,太瞭解他的性情了。
周淵越是憤怒之時,反而越是平靜。
可轉念一想,莊主再如何惱火,自己終究是爲宗門拼盡了最後一口氣,總不至於………………
周淵抬起了手。
那隻手掌落下得極輕,幾乎像是長輩在拍晚輩的肩膀,帶着幾分惋惜與安撫的味道。
然而當掌心觸及尹文鳩肩頭的剎那,一股霸道無匹的元嬰真元便鑽入了他的體內,沿着已經開裂的金丹縫隙滲透進去,然後將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金丹,以及丹田徹底攪碎。
尹文鳩的眼睛猛然瞪大。
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個字,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瞳孔中的光芒便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倏然熄滅。
身體維持着跪姿,僵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