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風喉結微動,強壓下心虛一笑,信口胡謅道:
“就是那個店小二嘛,我不是讓紅塵道去點超級合歡散了嗎?那小二也中招了,而且他居然還喜歡男人,我當時爲了下樓救人,只能裝作也中了毒,這次讓他啃了兩口。”
說罷還誇張地打了個寒顫,一副回憶起來好惡心的樣子。
“???”
男人啃的?
雖然無法令人相信,但想想都不禁讓人嫌棄。
正當她要捏住這滑頭下巴繼續逼問時,青石板路上傳來密集腳步聲。
夜遊堂主領着影衛們疾步而來,身後紅塵道衆人衣袂翻飛。
爲首的葉晚棠雲鬢微亂,細密汗珠順着瓷白臉頰滾落,絳紫裙裾沾着夜露,顯然是施展輕功全力趕來的。
見到有人前來,楊昭夜也沒法繼續逼問,轉而起身眸光驟冷,方纔還帶着溫度的手指瞬間收回袖中,轉眼又是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冷麪督主。
“凌風!”
葉晚棠絳紫裙裾翻飛如蝶,顧不得儀態徑直衝到染血的石柱前。
終於找到小魔頭的葉晚棠可顧不得其他,顫抖的指尖懸在衛凌風染血的衣襟上方,卻不敢輕易觸碰,桃花美眸中滿是心疼,嗔怪道: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衛凌風試圖扯出個安撫的笑容:
“四個六品凝元境巔峯,打完還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此言一出,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衛凌風身上。
一人獨戰四個六品凝元境巔峯!
無論是天刑司還是紅塵道的人,聽到這戰績都不由得暗自咋舌。
即便知道衛凌風實力遠超七品化氣境,可獨自解決掉四個六品凝元境巔峯,聽到還是讓人難以置信。
而天刑司堂主夜遊更是苦笑着補充道:
“凌風!那可不是普通的四個六品凝元境啊!剛剛已經驗明正身了,那是北地鎖魂四煞!”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的老人都是一驚,人羣頓時議論紛紛:
“鎖魂四煞?!當年橫行邊境的那個?”
“就是撕碎殤殃道人的那四個?”
“不是被抓住處決了嗎?”
見衛凌風仍歪着頭露出困惑表情,夜遊介紹道:
“他們四個當年專在北境劫掠商隊,仗着合擊之術與狠辣手段橫行無忌。最猖狂時,連鏢局重金聘請的五品衝元境宗師都被他們絞殺,直到驚動了北戎王庭,派出狼騎圍捕纔將他們抓獲,聽說早就梟首示衆了,怎會......”
聽到夜遊的介紹,在場衆人更是心驚,五品衝元境宗師都折戟沉沙的兇徒,衛凌風居然單槍匹馬就幹掉了。
而除了震驚,紅塵道衆人臉上則更多是敬佩和些許愧疚。
他們心知肚明,衛凌風此次拼死一戰,也是爲了幫紅塵道奪取石林鎮這塊立足之地。
人家纔來多長時間?輔助紅塵道崛的承諾卻是在一步一個腳印在幹。
而大家都是十幾年的老人了,口號喊得響,何時如此拼命過?
葉晚棠纔不管這些,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焦急,就要去掀衛凌風的衣服:
“讓我看看都傷哪兒了。”
“晚棠姐,真沒事,都是皮外傷,塗點藥包一下就好。”
不等衛凌風再開口,紅塵道衆人已紛紛上前,手忙腳亂地從懷中、袖中、腰間掏出各式療傷丹藥、藥膏、繃帶,一股腦地遞到他面前。
“嚯,大家都來了,用不了這麼多,這是要把我纏成糉子啊?”
衆人頓時鬨笑起來,方纔凝重的氣氛爲之一鬆。
見衛凌風被紅塵道衆人團團圍住,楊昭夜轉而冷聲詢問夜遊道:
“鎮上情況如何?”聲音不高,卻讓周遭嘈雜瞬間靜了幾分。
“稟督主,處理的差不多了,人牙子已緝拿五十餘名,婦女孩童解救過百,當地給人牙子提供服務的各宗門分支弟子很多,尤其是合歡宗的。”
楊昭夜脣角繃緊,眼底寒意更甚:
“都押送回去審訊,不要讓地方官接手,再搜一遍,不要有漏網,這次徹底把他們鏟乾淨。”
“是!只是督主,還有個小問題。”夜遊說着又猶豫道。
“講。”
“沒有那些宗門分支在這裏支應,鎮上的正經商路恐怕要斷一陣子。屬下怕御史臺又借題發揮,參督主您辦案無度......”
楊昭夜冷笑一聲:
“讓他們參,回頭把她們妻女都賣給人牙子,讓他們看看孰輕孰重。”
聽聞此言,衛凌風卻抓住時機插嘴道:
“督主,雖然抓人牙子要緊,可那些正經商隊沒招誰惹誰,很多都是小本經營時令生意,一耽誤都可能賠完,屬下有個兩全其美的提議。”
“講。”
“這次將石林鎮的人牙子們一網打盡,紅塵道這邊出了不少力,既然暫時缺少宗門支撐這邊的正常貿易,您看能不能給紅塵道一個機會?”
楊昭夜扭頭一瞥,狠狠瞪了衛凌風一眼道:
“還真是你們葉大掌座的好弟弟啊!傷成這樣了還想着給你們宗門討生意?不知道天刑司不站邊任何江湖勢力嗎?”
大家聞言便知道沒戲了,楊昭夜的兇名誰人不知,這只是口頭回絕,沒有處罰衛凌風已經很客氣了。
但衛凌風就依靠在石柱上一言不發,就這麼帶着幾分懇求的望着楊昭夜。
因爲知道自己確實理虧,說什麼都沒用,只希望楊昭夜能心軟給個機會。
原本楊昭夜是想拒絕的,倒不只是因爲天刑司原則,還有你脖子上的痕跡你都沒給我解釋清楚!
可看見衛凌風坐在那個地方,和當初完全一致的姿勢仰頭望着自己,滿目深情,楊昭夜想狠心卻怎麼也狠不下來。
感覺那混蛋坐在那裏,無論提出什麼要求自己都無法拒絕他。
粉拳緊握,僵持了數息,最終堅持不下來的楊昭夜轉頭輕哼了聲道:
“也罷,看在你爲了這案子拼盡全力的份上,本督給你個特例,但醜話說在前面,你們只能經營到等此案了結,而且要是讓本督知道這裏又有了人牙子,你們也和他們一樣!”
話雖然說的有點狠,可操作起來太簡單了。
這案子起碼得梳理兩三個月,這麼長的時間紅塵道要是還不能把這個地盤坐實,那就真不用混了。
而人牙子就更不可能了,衛凌風拼了命纔拿下這塊地盤,哪個堂主哪個手下敢爲了賺那點兒錢冒着被取締的風險幫人牙子?
根本不用天刑司,紅塵道自己也得先清理門戶了。
別說紅塵道各堂主,就連天刑司衆人也沒想到這位天刑司的冷傲督主居然會這麼給衛凌風面子,這下男寵面首的身份好像更真實了!
紅塵道衆堂主不可置信的同時,齊齊躬身拜謝:
“謝督主大人恩典。”
“用不着謝本督,要謝去謝他吧。”
是真想和這混蛋在這裏單獨多待一會兒,可現在聚了這麼多人,楊昭夜也只能先轉身帶着衆人回了分金樓確認情況。
原本楊昭夜這邊應該先返回分金樓審訊一下初步情況。
可她沒着急審其他人,而是先單獨叫來了負責人小二答話。
此人就叫小二,姓小名二。
如今也已經帶上了鐐銬,輕功無法施展。
一人獨坐分金樓大堂的楊昭夜,眨着鳳眸冷冷瞪着被帶進來的小二:
“如實回答本督問題,否則這就要你的命!”
“一定一定!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機敏過人的小二心裏稍稍鬆了口氣,審訊他經歷的太多了。
爲什麼讓他當分金樓的負責人?就是因爲他左右逢源應付得了這種場面。
早就盤算出了可能會遇到的審訊,並且針對不同問題,他都設想了能糊弄過去的回答。
比如作爲宗門弟子,服務人牙子都是宗門前輩給的任務無可奈何呀;比如自己受到威脅不得已呀;比如有其他官府大人的威脅呀......
心裏想着不管你問什麼問題,自己已經準備完全,多多少少都能應付過去。
卻沒想到楊昭夜開口第一句問的是:
“衛凌風脖子上的紅印是怎麼回事?”
“???”
小二聽到這話徹底懵了:“紅印?什麼紅印?”
楊昭夜鳳眸幾乎要瞪出火來,寒氣頓時從周身擴散開來:
“就是他脖子上像是......像是被人親出來的印子。”
小二這纔回想起來,雖然不知道督主爲什麼問這個問題。
他是不想說實話,畢竟是自己下的藥,可一想人家能和衛凌風和那姑娘覈實,到時候衛凌風把自己賣了,自己不就完了,所以迫於壓力也只能如實回答道:
“督主您知道,我們合歡宗的客店一般都會給客人提供些合歡散服務,當時見人牙子衛凌風帶着個女人上來,爲了讓他盡興,就給她帶的女人下了合歡散,然後兩個人就那個什麼了,所以衛凌風脖子上纔有的......”
嘭!
沒等小二把話說完,已然徹底暴怒的楊昭夜回身一腳直接將其踹飛出去。
四根肋骨同時斷裂的小二撞飛分金樓的門板直接摔在了外面。
天刑司衆堂主旗主也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都以爲是這傢伙交代了什麼人神共憤的罪行,才引得督主發這麼大火。
於是紛紛上前勸說道:
“督主大人息怒!這些混蛋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都乾的出來,千萬不必爲他們生氣。”
一掌將桌子拍碎的楊昭夜,強忍着殺人的怒意壓低聲音道:
“把這惡徒給我嚴加審訊!讓他把接待過的人牙子全都吐露出來!少一個給他過一遍刑!聽見沒有!”
“遵命!”
可憐一輩子左右逢源幫了那麼多人牙子做壞事的小二,這次押題押了無數,自以爲準備的那麼充分,結果一上考場直接被第一題莫名其妙斃掉了。
直到一口血噴出被帶下去,他都不知道錯哪兒了。
他哪知道楊昭夜是在喫醋啊!
而他真是將楊昭夜這把醋意的大火徹底點到了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