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衆人聽聞曹真提及金臺大比,皆是微微一愣,面上閃過一絲不解。
殿內靜謐片刻。
鎮嶽峯主秦剛眉頭微蹙,開口問道:“門主,這第五十屆金臺大比……不是該在今年六月舉辦嗎?如今才三月初,距離大比...
那座七層閣樓雖被戰鬥餘波削去半截飛檐,頂層瓦礫崩塌,但主體結構竟奇蹟般未倒,青灰色磚石砌就的牆體上爬滿蛛網狀裂痕,卻仍倔強挺立,像一柄斷刃插在廢墟中央。閣樓底層門楣歪斜,匾額早已不知所蹤,唯餘兩道焦黑深痕,似曾被烈火焚燒過。
白龍散人瞳孔驟然一縮,喉結上下滾動,目光本能地朝那閣樓方向偏移半寸,又迅速垂下,汗珠順着鬢角滑落,在塵土覆蓋的臉上犁出兩道溼痕。他嘴脣翕動,卻遲遲未發一音,只將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碎石縫裏,指節泛白,彷彿那閣樓不是磚石所築,而是他心口一塊尚未癒合的舊瘡。
雷烈見狀,眉峯微壓,周身氣機不動聲色一沉。空氣陡然凝滯,堡壘內殘存的塵埃簌簌落地,連遠處一隻斷翅蟋蟀的振翅聲都戛然而止。白龍散人渾身一顫,脊背冷汗涔涔而下,浸透後襟,黏膩冰涼。
“再問一遍。”雷烈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擊,字字鑿入耳膜,“密室在哪?”
白龍散人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終於潰散,化作灰敗死寂。他喉頭一哽,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朽木:“……在……在閣樓地底。第三層地磚之下,有暗格。”
“機關何在?”雷烈追問,目光如刀,直刺其眼。
白龍散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是一片空洞:“……以血爲引。需……需真氣境武者之血,滴於第三層西首第二塊青磚紋路中心——那處雕着一條盤曲黑龍,龍眼爲凹陷。”
話音未落,楊景已一步踏前,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掠向閣樓。他掠過之處,衣袂帶起一陣微風,吹散浮塵,露出腳下青磚縫隙間隱約可見的暗紅陳漬,色澤黯沉,早已滲入磚石肌理深處,竟似與整座建築融爲一爐。那絕非尋常血跡,必是經年累月、層層疊疊澆灌而成,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粘稠邪意。
楊景身形未停,直入閣樓底層。門內光線昏暗,黴味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息撲面而來。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四壁:牆皮剝落,露出底下青灰夯土,土質緊實,毫無鬆動痕跡;樑柱粗壯,榫卯嚴絲合縫,亦無暗門機關;唯獨腳下,一片方正青磚鋪就的地面,在昏光中泛着幽微油亮的光澤,彷彿被無數雙靴底反覆摩挲、又被某種液體長久浸潤。
他俯身,指尖拂過西首第二塊青磚。觸手微涼,磚面光滑,唯獨中心一處約銅錢大小的凹陷,邊緣圓潤,顯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精雕細琢。凹陷內壁,一道細微裂痕蜿蜒而下,形如龍鬚,與白龍散人所言分毫不差。楊景指尖微頓,隨即毫不猶豫,屈指一彈,一滴殷紅飽滿的鮮血自指尖迸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落入那龍眼凹陷之中。
鮮血甫一接觸磚面,異變陡生!
那滴血並未如常滲入磚縫,反而如活物般倏然攤開,沿着凹陷邊緣的細微刻痕急速蔓延,眨眼間勾勒出一條纖毫畢現的黑龍輪廓!龍身盤繞,龍首昂揚,龍目深處,兩點血光驟然亮起,猩紅、妖異,彷彿兩簇來自九幽地獄的鬼火!
“嗡——”
一聲低沉到近乎不可聞的震顫自地底深處傳來,整座閣樓隨之微微搖晃。腳下青磚無聲無息向兩側滑開,露出下方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方形豎井,黑黢黢的,不見底,一股陰寒徹骨、帶着濃重鐵鏽與腐草混合氣息的陰風,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激得楊景額前碎髮獵獵飛揚。
楊景毫不遲疑,縱身躍入。
雷烈緊隨其後,身形如嶽臨淵,穩穩落在楊景身後半步。二人足尖剛觸實地,頭頂青磚便轟然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黑暗如墨汁般傾瀉而下,徹底吞沒了兩人身影。
豎井極深,約莫十丈有餘,盡頭並非平地,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石階甬道。石階兩側,每隔三步便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幽綠磷火珠,幽光慘淡,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投在冰冷潮溼的石壁上,如同兩道蟄伏的鬼魅。
甬道漫長,曲折,空氣愈發陰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似吸入冰碴。牆壁上偶有蝕刻,非文字,亦非圖案,而是一些扭曲、痙攣、彷彿承受着極致痛苦的人形輪廓,線條潦草卻力透石壁,每一筆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楊景腳步未停,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那些蝕刻,心中凜然——這絕非魔教尋常教義,倒像是某種獻祭儀式的直觀圖譜,充滿了原始而暴戾的邪性。
甬道盡頭,一扇厚重石門橫亙眼前。門扉緊閉,表面佈滿暗紅色污跡,已與石材融爲一體,遠看如乾涸萬年的血痂。門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狀符文緩緩旋轉,符文由無數細密扭曲的黑色蝌蚪文構成,散發着令人心神不安的波動。
楊景抬手,掌心真氣氤氳,凝成一方古樸印璽虛影——《斷嶽印》!他沒有猶豫,印璽裹挾着千鈞之勢,狠狠撞向石門中央的漩渦符文!
“轟隆——!”
一聲沉悶巨響,並非石門碎裂之聲,倒像是某種無形屏障被強行撼動、撕裂的哀鳴!那旋轉的漩渦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黑光,隨即光芒急劇黯淡、扭曲,最終“啵”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徹底消散。石門隨之發出“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沉重地向內開啓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純粹的陰寒魔氣,裹挾着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與腐臭,洶湧而出!
楊景與雷烈同時屏息,真氣護體,硬生生扛住這股衝擊。待魔氣稍散,二人目光穿透門縫,看清了門內景象——
這是一方極其開闊的地下空間,穹頂高懸,隱沒在黑暗之中,不知其高幾許。整個空間呈巨大圓形,地面並非泥土,而是由無數塊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骸骨嚴絲合縫拼接而成!有人類的顱骨、肋骨、腿骨,也有形貌猙獰、絕非人族的獸骨、翼骨、利爪骨……白骨森森,泛着幽冷光澤,在穹頂垂落的幽綠磷光映照下,宛如一片靜默的死亡之海。
空間中央,一座由純粹黑曜石壘砌的高臺拔地而起,高臺之上,矗立着一座詭異的祭壇。祭壇並非石制,而是由一種暗紫色、半透明的膠質物質構成,表面不斷有粘稠的暗紅液體緩緩滲出、流淌,匯聚於祭壇底部一個凹槽,形成一小窪不斷翻湧、冒着細小氣泡的血池。
血池中央,懸浮着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嶙峋凸起的卵狀物體。它靜靜懸浮,沒有生命跡象,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絕對寂靜與古老惡意。那卵殼表面,隱隱約約,有無數細微的血管狀脈絡在緩慢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動着整個地下空間的魔氣潮汐,也牽動着楊景與雷烈的心跳!
“這是……”雷烈的聲音首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那顆黑卵,周身真氣不由自主地繃緊,“……‘胎息魔卵’?!”
楊景亦是瞳孔驟縮!他曾在玄真門最隱祕的《玄真異聞錄·禁卷》中見過此物記載!此乃魔教最高祕典《九幽胎藏經》所載之禁忌之物,需以九百九十九名不同根骨、不同命格的童男童女精魂爲引,輔以九種絕毒魔草、九種至陰礦石,於九幽陰脈交匯之地,歷經九九八十一年,方能孕育出一枚!此卵一旦孵化,誕生之物,非妖非魔,而是集天地至穢、萬靈怨念於一體的“穢胎”,其成長速度駭人聽聞,且天生通曉萬般邪術,更可吞噬一切生靈精氣神,壯大己身!一旦降世,必是生靈塗炭,赤地千裏!
“果然……”楊景的聲音低沉如鐵,目光掃過祭壇周圍。只見祭壇基座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細小如蟻的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旁邊,都用同樣暗紅的顏料,標註着一個名字,以及一個日期。那些名字,稚嫩、清脆,帶着屬於孩童的純真氣息,與這滿地白骨、這污穢祭壇形成令人作嘔的強烈反差。而那些日期,最新的一批,赫然指向——就在三天之前!
“他們……還在進行獻祭!”楊景一字一頓,聲音裏蘊含着壓抑到極致的雷霆怒火,“上官雲坐鎮此處,黑龍散人守衛此地,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將我拖死……原來,是爲了給這枚穢胎,爭取最後三天的孵化時間!”
雷烈沉默,臉色鐵青。他緩緩抬起手,寬厚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門門框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爲玄真門峯主,守護蒼生是其本分,可眼前這等滅絕人性的邪術,已超出了“守護”的範疇,直指武道根基,直指人倫底線!他眼中厲芒如電,聲音斬釘截鐵:“毀掉它!立刻!”
話音未落,楊景已如離弦之箭,衝入這死亡之海!他足踏白骨,身形快逾鬼魅,直撲中央高臺!《橫江渡》身法催動到極致,留下道道殘影,撕裂凝滯的魔氣。距離祭壇尚有十餘丈,他右手五指箕張,凌空一握!一股磅礴浩蕩、帶着碾碎山嶽意志的真氣狂潮,自他掌心轟然爆發,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虛影,裹挾着無匹威勢,朝着那懸浮的黑卵狠狠抓攝而去!
“破!”
巨掌虛影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眼看就要觸及那詭異黑卵——
異變再生!
那一直靜靜懸浮、看似毫無防備的黑卵,表面凸起的嶙峋棱角,竟在同一剎那,齊齊爆發出刺目的、污濁不堪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坍縮,瞬間在卵殼表面凝聚成一道流轉不息、充滿毀滅氣息的暗金符文!符文成型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卵殼中心悍然爆發!
楊景那凝聚了全部真氣、足以拍碎山峯的巨掌虛影,竟如被投入無底深淵的落葉,毫無抵抗之力,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拽向卵殼表面!更可怕的是,巨掌虛影接觸到那暗金符文的瞬間,其上凝練的真氣,竟如冰雪遇驕陽,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湮滅!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枯寂、衰敗、被強行剝奪生機的恐怖感覺,順着真氣連接,逆流而上,狠狠刺入楊景識海!
楊景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嘴角溢出一縷鮮紅!他猛地抽手,巨掌虛影轟然潰散,但指尖已是微微顫抖,一股冰冷刺骨的衰敗之意,竟頑固地纏繞其上,經脈隱隱傳來陣陣灼痛!
“小心!穢胎已生靈智,正在汲取你之真氣演化‘劫厄符’!”雷烈厲喝,身形如電,搶在楊景再次出手前,一步跨入白骨之海!他並未攻擊黑卵,而是雙手猛然合十,隨即向兩側狠狠拉開!一股凝練如實質、厚重如山嶽的赤金色罡氣,自他雙掌之間轟然爆發,化作兩道粗大無比的金色光柱,精準無比地轟擊在祭壇基座兩側——那兩處刻有大量孩童名字與日期的暗紅符文區域!
“轟!轟!”
兩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赤金罡氣炸開,狂暴的能量席捲開來,祭壇基座上大片大片的暗紅符文,連同其下堅固的黑曜石,瞬間被犁出兩道深達數尺的恐怖溝壑!無數細碎的暗紅光點,如同被驚散的螢火蟲,從破損的符文中淒厲飛散,發出細微而絕望的嗚咽。
幾乎就在基座符文被毀的同一剎那,懸浮於血池之上的黑卵,表面那流轉不息的暗金符文,猛地劇烈閃爍起來,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卵殼上,幾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悄然浮現!
“有效!”雷烈眼中精光暴漲,毫不停歇,雙掌再次揮動,赤金罡氣如暴雨梨花,狂暴地轟向祭壇基座其餘幾處核心符文節點!他要以力破巧,直接摧毀穢胎汲取力量、維繫自身存在的根基!
“吼——!!!”
一聲無法形容其音調的、彷彿來自亙古混沌的咆哮,驟然從黑卵內部爆發!不再是無聲的吸扯,而是裹挾着無邊怨毒、無盡暴虐的實質音波!音波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白骨地面寸寸龜裂,甚至有幾塊較小的骸骨,直接化爲齏粉!楊景首當其衝,只覺耳膜欲裂,識海劇震,眼前金星亂冒,護身真氣竟被這音波震得漣漪陣陣!
就在這音波衝擊的間隙,楊景強忍識海震盪,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那因根基動搖而顯露破綻的黑卵。他看到了!在那幾道新生裂痕的縫隙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暗金色光暈,正艱難地、如同初生幼芽般,頑強地透射出來!那光芒,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即將破繭而出的、毀滅一切的意志!
“就是現在!”楊景低吼,不再保留!他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五指一握,那枚暗金色的暴雨梨花針圓球,已被緊緊攥在掌心!與此同時,他右拳緊握,手臂肌肉賁張,皮膚下青筋如虯龍般暴起,一股比先前凝練百倍、沉重千倍的雄渾真氣,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拳鋒處瘋狂壓縮、沸騰、咆哮!
《斷嶽印》第一式——“嶽鎮八荒”!非是虛影,而是以自身血肉爲印,以畢生修爲爲薪柴,燃盡一切的孤注一擲!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赤金色流光,不閃不避,迎着那依舊狂暴的音波與瀰漫的衰敗氣息,以肉身之軀,悍然撞向那正在掙扎、正在孕育、正在試圖掙脫束縛的黑卵!
拳鋒未至,那股壓縮到極致的、彷彿承載着整座山嶽重量的恐怖拳意,已先一步轟在卵殼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響,響徹整個地下空間!那佈滿裂痕的黑卵,表面瞬間佈滿蛛網般的密集裂紋!暗金色的光暈,再也無法遏制,如同決堤的洪流,從萬千縫隙中瘋狂噴薄而出!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着極致邪惡、無邊暴虐與新生狂喜的恐怖氣息,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
楊景的拳頭,深深嵌入卵殼裂縫之中!他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手臂上血管根根暴起,皮膚寸寸綻裂,鮮血瞬間染紅衣袖!但他咬緊牙關,牙齦滲血,眼中只有那即將破殼而出的毀滅之源!他體內真氣不要命地瘋狂灌注,拳鋒上,那一點凝練到極致的赤金光芒,正與卵殼內狂湧而出的暗金光芒,進行着最爲慘烈、最爲本質的碰撞與湮滅!
“嗤——!”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高溫烙鐵烙在血肉上的焦糊惡臭,猛地瀰漫開來!卵殼裂縫中,那狂湧的暗金光芒,竟被楊景拳鋒上那點赤金光芒,硬生生逼退、灼燒、蒸發!一絲絲漆黑如墨的污穢之氣,從裂縫中被逼出,升騰而起,瞬間被赤金光芒淨化,化爲嫋嫋青煙!
雷烈見狀,眼中厲芒爆射!他不再攻擊基座,而是雙掌一翻,赤金罡氣凝練如液,化作兩柄燃燒着熊熊烈焰的赤金巨劍,帶着斬斷一切邪祟的決絕意志,朝着那黑卵最脆弱的頂部,交叉劈下!
“斬!”
兩柄赤金巨劍,撕裂虛空,帶着焚盡八荒的威勢,狠狠斬在黑卵頂端!
“轟隆隆——!!!”
這一次,不再是破碎聲,而是彷彿整座大地都在哀鳴的恐怖爆炸!黑卵表面,那無數道裂縫,瞬間被撕裂、擴大,化作一道道猙獰的深淵!那剛剛噴薄而出的、象徵着毀滅新生的暗金光芒,被兩柄赤金巨劍的烈焰,硬生生斬得支離破碎,如同被狂風撕碎的破布!
“嗷——!!!”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混合着極致痛苦與無邊怨毒的尖嘯,從卵殼深處爆發!那尖嘯聲中,無數冤魂的哭泣、無數童稚的呼喊、無數生靈的哀嚎,匯成一股足以腐蝕靈魂的滔天怨念洪流,瘋狂衝擊着楊景與雷烈的心神!
楊景渾身劇震,七竅瞬間滲出血絲!他死死抵住那瘋狂掙扎、試圖自爆的卵殼,牙齒幾乎咬碎!就在那怨念洪流即將沖垮他心神防線的千鈞一髮之際,他懷中,那枚緊握的暴雨梨花針圓球,表面無數細如牛毛的針孔,驟然齊齊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卻堅不可摧的銀白色寒芒!
一股冰冷、純粹、帶着斬斷因果、凍結時空意味的奇異氣息,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滲入楊景心神,瞬間撫平了那滔天怨念帶來的狂躁與混亂!那是暴雨梨花針本身蘊藏的、超越凡俗的禁制之力,在楊景心神瀕臨崩潰之際,自發護主!
楊景眼中血絲退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冷靜與決絕!他喉頭一甜,強行嚥下湧上的逆血,低吼一聲,嵌入卵殼的拳頭,猛地發力!
“給我——碎!!!”
隨着這聲蘊含無盡意志的怒吼,他拳鋒之上,那一點赤金光芒,驟然膨脹、熾烈,化作一輪微縮的、燃燒着金色火焰的小太陽!這輪“小太陽”,帶着焚盡一切、重塑乾坤的偉力,悍然爆發!
“噗——!!!”
一聲沉悶如破革的聲響,黑卵表面,那無數道猙獰的裂縫,再也無法承受這股內外夾擊的終極偉力,轟然炸開!無數漆黑如墨、帶着刺鼻惡臭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那剛剛凝聚、尚未完全成型的暗金光芒,如同被戳破的肥皁泡,無聲無息,徹底湮滅!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屬於“穢胎”的邪惡本源之力,在失去卵殼束縛的瞬間,如同失控的火山,狂暴地向四周宣泄、肆虐!
然而,就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即將徹底失控、席捲整個地下空間的剎那——
雷烈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竟比先前更快!他並未去阻擋那狂暴宣泄的魔氣,而是雙掌如封似閉,劃出玄奧莫測的軌跡,一股浩瀚、宏大、彷彿包容萬物、又彷彿能鎮壓一切的奇異力量,自他雙掌之間瀰漫開來。這力量並非純粹的剛猛或熾烈,而是一種……“定”!一種凝固時光、錨定空間、讓狂暴歸於死寂的絕對掌控之力!
這股力量,如一張無形巨網,溫柔卻無可抗拒地籠罩向那狂暴宣泄的穢胎本源之力。
狂暴的魔氣,撞上這股“定”力,竟真的如同撞上一面無形的、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那足以撕裂山嶽的毀滅洪流,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狂暴的粒子、所有奔湧的能量,盡數凝滯!它們被強行束縛、壓縮、擠壓,最終,在雷烈雙掌中心,被壓縮成一顆僅有米粒大小、卻沉重如星辰、漆黑如永夜、表面流淌着無數細密暗金符文的……“穢胎晶核”!
晶核成型,所有狂暴魔氣,盡皆被收束其中,再無一絲外泄。
雷烈雙掌緩緩合攏,將這枚蘊含着滔天罪孽與毀滅本源的晶核,牢牢攥在掌心。他掌心赤金罡氣流轉,形成一層嚴密的封印,將其死死禁錮。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額角亦有汗珠滾落。顯然,強行收束、封印這等層次的穢胎本源,對一位雷烈大能而言,亦是竭盡全力。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幽暗的晶核,眼神複雜,既有如釋重負,更有深深的忌憚與後怕。若非楊景以血肉之軀硬撼卵殼,撕開第一道裂痕,若非暴雨梨花鍼關鍵時刻護住心神,若非他及時以“定界掌”這等宗門祕傳絕學強行收束……後果不堪設想。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楊景身上。只見這位年輕的真氣境弟子,此刻單膝跪地,左臂軟軟垂下,衣袖盡碎,裸露的手臂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幾處傷口深可見骨,正緩緩滲出絲絲縷縷的暗金色污穢之氣。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如同兩簇在風暴中未曾熄滅的火焰,正靜靜望着自己,望向那枚被封印的晶核,望向這滿地白骨、這死亡之海。
雷烈心頭一熱,所有言語都堵在喉頭。他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楊景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沙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溫度:
“好孩子……幹得漂亮。”
楊景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傷口,只留下一個蒼白的弧度。他抬起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指向那被轟得千瘡百孔、已然開始緩緩崩塌的祭壇基座,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
“雷峯主……那下面……還有東西。”
雷烈目光一凝,順着楊景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崩塌的祭壇基座下方,裸露的泥土深處,赫然嵌着一塊非金非玉、溫潤如脂的……黑色碑石。碑石表面,沒有任何文字,唯有一道道天然生成的、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的暗金色脈絡,正散發着與那穢胎晶核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氣息。
雷烈扶着楊景的手,驟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