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梅爾和絲蒂芙尼女士進行閒聊的時候,阿加斯和霍爾夫之間的對決也已經來到了尾聲。
本就已經在超負荷運轉的霍爾夫,在完成最後一次攻擊後,整個人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一陣輕鬆。
那是一種不用再爲諸多煩惱而憂心的鬆弛,似乎和霍爾夫口中所說的“死”,有着相近的意思。
說到底,他其實是不想面對完美的梅爾被褻瀆的事實,於是渴望逃避折磨罷了。
如果深剖霍爾夫的內心,就會發現一份略顯畸形的愛。那是渴望佔有梅爾的同時,又卑微地害怕拒絕,於是只能在跪舔的同時渴求更進一步,因爲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公爵之子,其實皮鞭早就抽爛了他的驕傲,梅爾的皮靴也已經踩碎了他的尊嚴。
面對着他朝思暮想的梅爾,霍爾夫渴望獨享,渴望佔有。而當他失去了那樣做的資本,他轉而祈求被獨享,渴望被佔有。多少個寂靜的夜裏,霍爾夫於夢中看到梅爾將他壓在身下,抽打他,辱罵他,但也享用他。
如果大多數人的愛是一種祝福,那麼對於霍爾夫來說,他的愛則完全是一份詛咒,那是一份比契約之力更爲強大的情感詛咒。
霍爾夫從來沒想過祝福梅爾,他只想得到梅爾,或者被梅爾得到。
當霍爾夫聽到了阿加斯所說的那些話,嫉妒於頃刻之間吞食了他的心,並化爲了無盡的痛苦。
有趣的是,也正是因爲這樣的絕望,讓霍爾夫感受到了水元素的溫柔,那是一種觸及靈魂的愛,純粹的猶如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淚珠。
而當霍爾夫站起來之後,那些溫柔的水元素,竟同仇敵愷地化作驚濤駭浪,它們不僅幫助霍爾夫突破變得更強,更是給予了霍爾夫勇敢戰鬥下去的信念。
霍爾夫知道自己必須繼續戰鬥,因爲元素之力已然狂暴,它們已經替他吹響了戰鬥的號角。
只不過遺憾的是,在經過一番拼盡全力的戰鬥之後,霍爾夫還是敗了。他遵照着元素之力的意志,耗盡了他最後一絲體力,但那依然無法改變他無法戰勝阿加斯的現實。
使人稍感欣慰的是,霍爾夫在戰鬥時終究是傾盡了所有,於是儘管敗倒,卻是不再感覺到有所遺憾,亦或者是憤怒。
暈倒前的那一刻,霍爾夫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慢了起來。他同樣看到了遠處的梅爾,不過他心裏想到的,卻是第一次看到她時的驚豔模樣。
起於梅爾,止於梅爾,原來一切都變了。
“我愛她嗎?如果不愛的話,那這一切又算是什麼呢?”霍爾夫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徹底昏死了過去。
“霍爾夫!”絲蒂芙尼女士見狀再也無法保持淡定了,她整個人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然後朝着霍爾夫跑了過去,她的兩位僕人也是緊隨其後。
“佐拉,用治癒護符。”梅爾見狀同樣站起身,臉上的笑容一觸即收。
“是,主人。”佐拉行了個禮,然後拿着大治癒護符,朝着霍爾夫走了過去。
大約十分鐘之後,陷入沉睡的霍爾夫被放在了牀上。此時他的呼吸均勻,全身上下的傷勢也已然痊癒。
阿加斯甚至悄悄使用了魂歇之地,以幫助霍爾夫能夠更好地恢復過來。
“看來一切都很順利,這真是再好不過了。相信下次再面對霍爾夫的時候,我總算不用過於冷酷了,坦白說,裝成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樣,還真是一件累人的麻煩事。”梅爾笑着聳聳肩膀,然後對絲蒂芙尼女士繼續說道:“尊敬的女士,關於霍爾夫的高階騎士訓練,我就拜託您了。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會偶爾過來探望他。不過今天,我想我該走了,希望您能夠理解。”
“謝謝你,梅爾,我明白你的意思。”絲蒂芙尼有些感動地說道。
絲蒂芙尼明白,這是梅爾在爲她和霍爾夫製造相處的時間和空間。
“那麼我們下次再見,我的女士。”梅爾稍稍躬身行了個禮,在絲蒂芙尼回禮之後,便帶頭朝着訓練室外面走去。
“霍爾夫這個傢伙,這下變得更強了吶。他這次又忘記和我打招呼了,哼,看我下次怎麼收拾他。”米婭朝着霍爾夫做了個鬼臉,然後跟上了梅爾。
“再見,絲蒂芙尼大人。”倒是森迪,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禮。
森迪聽說過絲蒂芙尼的家族,同樣是聖教中的老派和中堅力量,所以該有的尊重不能少。
當梅爾一行人離開了角鬥場,然後開始爲下一餐該享用哪些美食而感覺到煩惱的時候,絲蒂芙尼女士坐在霍爾夫的牀前,卻是乾脆一點食慾也提不起來了。
一想到霍爾夫即將離開,絲蒂芙尼無法不感覺到憂鬱。
看着昏睡中的霍爾夫,絲蒂芙尼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手臂,他的胸膛,還有他的側臉。
於無聲的注視之下,絲蒂芙尼慢慢地向霍爾夫湊了過去,就這樣,當她湊到霍爾夫的面前,並感受到他的呼吸均勻地吹拂在自己的臉上時,絲蒂芙尼閉起了眼睛,並在他的額頭上深深一吻。
接着,絲蒂芙尼睜開了眼睛,她近距離地欣賞着他的臉,並輕輕地擦去黏在他臉上的些許泥土,她撫摸他的金髮,就連霍爾夫熟睡時微微皺起的眉,都是那樣令她感到心動。
絲蒂芙尼就這樣靜靜地看着霍爾夫,直到一個念頭突然鑽入她的心中,絲蒂芙尼便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
既然是即將失去的,那麼她至少要在那之前得到他,也許他不會同意,可爲什麼要獲得他的同意呢?
想到這裏,絲蒂芙尼忽然開心了起來。未來?過去與未來不知在何處,她唯一能夠觸碰的,不就是眼前的這一切嗎?
接着,原本想要直起身重新坐好的絲蒂芙尼,反而直接將身體壓了下去。
這一次,她直接吻在了他的嘴脣上。
這是一個沒有回應的吻,但絲蒂芙尼仍然在這個吻中找到了愛的歸宿,她能夠感受到他脣間的柔軟和彈性,這讓她越發瘋狂地吻他,直到她的臉上越來越紅,直到她的心中無法抑制地感覺到越發苦澀。
終於,絲蒂芙尼再也忍不住了。她停止親吻,並一頭紮在了他的懷裏,失聲痛哭起來。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於是她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嘴上,試圖不讓自己的聲音,怕吵醒那位沉睡中的情人。
她的眼淚很快便落了下去,沿着她的側臉,滑落在霍爾夫的胸膛上。
那些眼淚中含雜着她對命運的怨恨,那是她光鮮的外表下,孤獨且悲傷的靈魂。
兩位美僕侍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這一幕,然而除了一言不發的看着絲蒂芙尼哭泣,她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就在絲蒂芙尼捂着嘴哭泣的時候,一隻厚實得手掌輕輕地撫慰在她的臉龐上,溫柔地擦去了她的眼淚。
“霍爾夫,對不起,我。。。”感受到他溫柔的撫摸,絲蒂芙尼頓時感覺到有些慌亂,就連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她覺得是自己吵醒了霍爾夫,她覺得自己哭泣的樣子實在太失態了,於是打算直起身整理儀容。
不過這一次她並沒能如願以償,霍爾夫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肢,無比強勢地將她擁進了懷裏。
“我們把剩下的那一半進行下去吧。”霍爾夫抱住絲蒂芙尼,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珠。
“霍爾夫!”絲蒂芙尼先是一愣,接着,她狠狠地反摟住霍爾夫,然後用雙脣堵住了他的嘴。
她徹底失控了,她的眼淚瞬間決堤,只是這一次充滿了喜悅。
兩位美僕侍見狀即驚喜又欣慰,她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然後悄悄地走出房間並緩緩地關上了門。
她們知道,雖然午餐時間就要到了,但她們今天註定要愉快地餓肚子了。
。。。。。。
大約下午兩點的時候,兩位美僕侍終於能夠鬆出一口氣了,因爲她們聽到房間裏傳出了對話的聲音,而不再是某些震盪靈魂的原始音符。
“所以,她。。。主人的所作所爲全都是爲了逼我突破,而且不久之後我就要回洛納斯了?”霍爾夫輕輕地來回撫摸着絲蒂芙尼的肩膀,然後問道。
“是的,她是這樣對我說的,而且關於這件事,我不認爲她會說謊,畢竟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用側臉輕輕地蹭了蹭霍爾夫的胸肌,絲蒂芙尼開口說道。
“可我不再想回去了。”霍爾夫緩緩搖頭,然後說道。
“爲什麼?”絲蒂芙尼抬起頭看向霍爾夫,然後繼續說道:“那裏是你的家,我以爲你會想回去,而且只要回到了那裏,你就能重新做回公爵之子,甚至成爲未來的公爵大人。”
“曾經的公爵之子,在我看來他從登上這座島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如今我只是一個奴僕,一名角鬥士。”說着話,霍爾夫低下頭輕輕地吻了吻絲蒂芙尼的鼻尖,然後繼續說道:“而且,我已經懂得了水的溫柔,就和你一樣。”
“霍爾夫。。。”絲蒂芙尼聞言抱住霍爾夫動情擁吻,半晌之後,她才盯着霍爾夫的眼睛說道:“可你沒有選擇留下來的權力,就算是我也不行。霍爾夫,如果你重新成爲了公爵之子,甚至成爲了新的公爵,你會選擇梅爾還是我,你會恩賜我成爲你的妻子嗎?”
“我不再是什麼公爵之子了,可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娶你爲妻,永遠將你留在我的身邊。至於我的主人,我只是她的工具,我會給她我的忠誠,我想這就足夠了。我本應該感到嫉恨,或是憤怒,但你的溫柔撲滅了那一切。”霍爾夫抱着絲蒂芙尼說道。
就像霍爾夫說的那樣,就在暈倒的那一刻,他原本對梅爾那份近乎貪婪的渴望,全都隨風而逝了。
“我的甜心,我懷疑我的身上是不是塗了蜂蜜或者糖。”絲蒂芙尼笑着說道。
“我很抱歉,我的女士,我以爲你塗了鹽。”霍爾夫搖搖頭調笑着說道。
“哈哈!你是在反駁我麼?我的聖神,我又在你的語氣中聽到了憤怒和不甘,看來你仍然需要我的溫柔滅火。”絲蒂芙尼佯裝憤怒地說道。
“我恐怕是的,絲蒂芙尼大人,請您賜予我救贖。”霍爾夫無比卑微地平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