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清明,雲裳將府裏事情拜託給佳彥,就要去宣陵小住。佳彥嘴上沒反對,眼神卻瞟了一下遠處。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散漫的人,肯定有事。既然不說,那就等他想好了再說。
出門前一天,州牧白遺英過來,說是劉院長想見一面公主。
雲裳記起來,自己也曾說過要見一見這位人才的,既然主動送上門,就召見了。還以爲是個鬚髮斑白的學者,沒想到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劉筠見過公主。”劉院長彎腰見禮,並未下跪。
雲裳記得雲州書院的院長,沒有官職,初次見面應該行大禮下跪纔是,這個劉筠,是欠揍還是怎麼的。她先按下,再看看他還能如何。
她故意裝作沒聽到,繼續看着墨香繡花。墨香繡了很多牡丹花,月季花之類的,還有鴛鴦都繡了幾對,說是給她做嫁妝的時候能用得着。她以前覺得好笑,現在倒是真心覺得能用得上。
劉筠見她目中無人,又不能生氣離去,只有站在原地等候。
白遺英也覺得奇怪,怎麼今日的公主與往日一樣,又不一樣。劉筠望着他,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輕輕搖頭。
墨香最是不好意思,雖不明白雲裳爲什麼不理睬劉院長,到底隔着白大人在前面坐着的呢。一會兒,她放下針線,揉了揉脖子休息。
雲裳就順手拿了過來繃子,指腹輕摸絹布上的花瓣,像是小心呵護嬌嫩的鮮花一般:“嫂子手藝真好。”
“哪裏。公主你是不做這個,要是學做起來,一定比我好。”墨香遞了個話給白遺英,“白大人,你說是吧?”她眨了一隻眼睛,讓他介紹客人。
白遺英這才反應過來,心裏謝過這位江夫人:“那是當然。”
雲裳笑了笑,沒有說話。
白遺英不知道該不該說,就朝劉筠遞了個眼色。
劉筠只得再次彎腰:“雲州書院劉筠……”
“看到了。”雲裳打斷了他,看樣子,他是不準備跪她了。可是,有什麼理由見了公主不下跪的?她想不出來。
劉筠也是個會看人臉色的,知道今日公主心情不好,可能是他來的不湊巧,就沒開口。
白遺英不知這是怎麼回事,想來能說會道的劉筠會不說話,隨和的公主裝聾作啞。“公主,劉院長找你想談一談書院擴建的事情,他想增設一些目前沒有的課程。原本,書院的事情自己決定就好,因爲牽扯到擴建以後,這附近最近的土地都被金家買去了,所以請你幫個忙,看能不能想個法子,找金家買一些回來,還是另外再購置一片土地呢?”
“這種小事,劉院長自己會處理的。你是州牧,管好衙門就好。”雲裳要看的是劉筠的才華,不是白遺英的忠心。
劉筠聽出來了,公主原來是要他來說明,張口答道:“書院這邊是希望能把西邊屋舍再添幾棟,需要的土地也不多。找金家談過了,他說不賣。這樣的話,書院需要另外購置,那就遠了。而且,屋舍跟書院隔得太遠,學生也不大方便。所以,今日來請公主幫個忙,跟金家說一聲,應該不難。”他也不知道,金雨痕入學的時候那麼豪氣地擲下百兩白銀,現在又不捨得將一塊空地給他。再者說了,他又不是不付錢。
“嗯。我聽出來了。你們是覺得金家不想賣,你們要強買,爲了表示你們不是土匪,就拉上我。”雲裳說着,將茶杯往桌上一撩,呵斥道:“無恥!”
猛然的一聲撩杯子,讓在場衆人無一步震撼。
墨香覺得,最多算是討個人情,臉皮是厚了點,也不能算作無恥這麼嚴重吧。還沒買下來呢,最多最多,是動了那麼點心思罷了。她拿着繃子,不知道是繼續繡下去好,還是放下好。
“公主何出此言?我只是請你說個情罷了。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回去另想辦法。”他這麼說道。來之前,他去過安言府裏。安言說雲裳不反對他大刀闊斧地招收新人,還有意將雲州書院建設好。今日她這脾氣,看着可不大好談事。
“你想什麼辦法?去跟金雨痕說,不賣,就不給他繼續在書院帶着?還是肯多出一點錢,讓他心動?”
雲裳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很明顯金雨痕不是那種亂買的人,既然買了,就一定有用途。新買的這些地方,他這就要走,沒準還端着院長的架子。就憑他今日在自己面前架子這麼大,呵呵,可以想見,他也沒有心目中期待的那麼有才華。
劉筠被雲裳的問題問的,一時答不上來。他心中不忿,自從擔任院長以來處處爲書院着想,沒想到在公主眼裏,竟然是這種人。他也不顧及其他,說道:“劉筠豈是那種強買強賣之人?公主這話說的,可冤枉人。”
白遺英覺得不大對,雲裳往日裏說話沒有這麼多刺,這劉筠何時得罪了她不成?他覺得此時不能再沉默了。“公主,你坐了這麼久,要不要休息一下?”
“遺英啊!你覺得,我冤枉了他嗎?”雲裳看着他,是他帶來的人,這個時候怎麼能和稀泥呢。問題,已經擺在明面上了,不是嗎?她倒要看看,現在雲州城最得意的兩位到底有多少能耐。
白遺英是個靠譜的人,她瞭解。除了出身低微,他做事,她放心。可是這個劉筠,朱玉提拔的新院長,到底有幾斤幾兩呢?
她的問題是在問白遺英,卻是針對劉筠說的。
劉筠正要辯解,卻見白遺英起身,彎腰作揖,再挺直了腰板說:“公主,其實劉院長這件事,也可以不必勞煩公主。應是臣無意間與他談起,你與金家二公子交情不錯。他也是想成全書院那幫學生罷了,就算操之過急,也是其情可原。還望公主恕罪。”
“還沒說他呢。你就先來討饒了?”雲裳一笑,立刻收斂了,指着位置,嚴肅地對他說:“你給我坐回去!他堂堂一個院長,還能連自己個兒的事都說不清楚,要你來說?你這個州牧,當得也太仔細了些。明兒,我要是擴一擴園子,是不是也要你幫忙啊?”
“臣坐回去。會幫忙。”
白遺英簡單扼要的回答,引得雲裳又好氣又好笑。想來,她不喜歡這個劉筠,就是他不如白遺英乾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