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看到書院門口了,跟車伕說:“我回書院看一眼,你們就在這兒候着。今晚要趕回宣陵,你們趁現在休息一下吧。”
“我們跟着你吧。”侍衛們不放心。
“沒事。書院都學生,我看看就出來。”雲裳朝他們笑笑,說着便拿了一盒牛肉一個人走了。
侍衛們點頭,看着她進了書院。
雲裳知道,阮澈的侍衛還在跟着。她故意去了人多的地方,站站。越是人多的地方,她就越要擠進去。最後成功溜到蕭逸住的地方,只是沒見到他人。
這個時候,他應該在上課吧。她就抱着盒子,坐在屋前等着。偶爾有幾個不上課的學生路過,盯着她看,她只好低下頭。
等了很久,還沒等到,只好將食盒放在門口。不行。門口會被人拿走。窗戶開着的,她塞進窗戶裏。透過窗戶,看到房間裏收拾的很乾淨。
“你怎麼來了?”蕭逸突然站在門口,看到雲裳正在彎着腰,很彆扭地爬窗戶。
突然間聽到人回來了,她着急站直了,差點撞到頭。
蕭逸丟了書,就衝過去扶住她,幫她揉揉。“往我屋子裏塞什麼寶貝?”
“你怎麼知道是寶貝?也許是……廢品。”頂完了嘴,她纔想起來,他都看到了,還問什麼問。
蕭逸撿起書,打開房門,自己退到一邊:“請進屋。”
雲裳朝他一笑,揹着手,進了屋子:“你這老房子,有十年了吧。”
“嗯。十一年。”蕭逸在這裏就住了三年。
三年前的人,還曾留下字條,告訴他以前這間屋子都有住過誰,叫什麼名字,都住了多久。
蕭逸起初也跟其他人一樣,覺得好笑。等到畢業了,才知道,這個書院的文化,便是如此。師兄們留名,師弟起初都很不屑,等到師弟變成師兄要離開書院之時,又會期待誰會成爲師弟。
“阮澈真摳門,都不給你們蓋新房子。”雲裳都是直呼其名,從來不會客氣點稱呼他王爺。
她要是說出錢的話,也太不給他面子。要是不管的話……木頭時間久了,多少都會被蟲子蛀,喫苦的還是這些師弟們。
等暖和以後,很快就會進入梅雨季節。齊州氣候跟雲州差不多,連綿陰雨會纏綿數月。她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過的,一下雨,就不去上課,窩在房中,稱病告假。現在王府,可以住二樓上去,防潮防溼。可蕭逸這裏就……她皺了皺眉頭,想着怎麼替他避過這最後一個雨季。
蕭逸倒是沒有她那麼憤世嫉俗,他對這些物質,要求很低。跟小時候住的破茅屋比較,書院的屋舍已經算是很好的大房子了。不回漏風,也不會漏雨。
他給雲裳挪了個椅子,一個房間,只有一個椅子,給了她,他就只能站着。
“先生說清貧以明志。”
雲裳沒坐下,她的馬車還在門口等着。“齊州書院的先生,各個都獨門獨戶的院落。不是在齊州府任職,就是在外面兼職,就你們這種沒見識的外地學生,迷信他們說的話。”
蕭逸去關了房門,這才說道:“公主,你也是這裏畢業的。這樣說,合適嗎?”
“能掙錢過好日子,是生存本領,我沒有說他們不好啊。我在說你拿先生的話當金科玉律,我說的是你,你別給我扯別的。”
“好好好!”蕭逸已經放好了書,再去拿起桌上的食盒。
窗戶透風的縫兒那麼小,也難爲她把東西塞進來。
他朝她笑着:“我來看看,是什麼好喫的。”一打開,是一盒牛肉,份量大約有兩斤,均是切好的熟肉。“我猜猜,是覺得書院的肉貴,給我帶的?”
“當然不是。我從阿澈那兒來,就是你們當地老大,阮澈。他給我回家路上喫的,裝了十幾盒子。你是我哥,分擔一點。”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心裏沒底,有點慌張。
“你剛纔叫我什麼?”蕭逸聽得一清二楚,她叫王爺阿澈,叫他哥哥。女孩子都是跟誰親近,稱呼就親近的。他自認與她相識的晚,但是情分不必他們之間淺。現在,哪一個更親一點呢?
“蕭逸,哥哥。”雲裳眨了眨眼睛,確信剛纔沒有喊錯啊。他這個樣子,乖乖的。再靠近,就要撞上了。
他將食盒隨手一丟,看也不看一眼,食盒穩穩地丟在桌上,還是原來的位置。
雲裳看的驚呆了,一聲驚呼還沒出後,就嚥了回去,因爲收回視線時,撞上蕭逸盯着自己,半點沒開玩笑。她一時氣弱,不由得降低了說話的聲音:“少俠好功夫。”
“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叫一聲好聽的來聽聽。”蕭逸手搭在她肩膀上,防止她再退後。
雲裳眼珠子一轉,諂媚地討好:“美男子?”說完就在心裏罵一遍,美男多得是,唯獨沒有你。美男子的第一要求是要長得好看,讓人眼前一亮。第二是要有氣質,能夠受人尊敬。第三起碼要出門有很多女孩子送花送水果,最好是有擲果盈車那種。綜上三條,他,與美男子無緣。
他知道她故意的,但是他是認真的。一手託着她的後背,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就在額間印下一吻。暖暖的氣流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叫一聲夫君看看。”
“不要!”雲裳剎那間臉紅到耳根,反射地推開他。
蕭逸推的後跌了半步就站穩了,得意地笑着說:“早晚是我媳婦。”
雲裳站在原地,他也站在原地,就這樣不說話,好像一切都停滯了,不忍打攪這片刻的安寧。
告別在即,雲裳該走,還是要走的:“我就是順道來看看你,這就要走了。”
“好。我送你出去。”才見面,就要送她走。他低着頭,去開門。
雲裳站在門口道別:“你還是留步吧。外面有人盯着,被看到不好。”
蕭逸看了她,目光定了一秒,瞬間瞭然。“那你路上小心。”
她想了想,說了句:“清明我會去宣陵。”
“遵命。”他清明定然也要去宣陵。
“你可以不去的。”
蕭逸看看四周,走動的同窗多了起來,他只好走近一點,壓低聲音說:“都喫了你的牛肉了,怎麼能不去宣陵謝過嶽父大人呢。娶了裳兒,有肉喫啊!”
“你夠了!”雲裳感覺到身邊走來走去的人都在盯着他們看,還假裝隨便亂瞥,就趕緊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