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滴答,房內的洛佩蘭和李氏都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良久,洛佩蘭才重又開口道:“孃的意思,女兒明白了。這件事,我回頭會再多斟酌斟酌。”
“娘也不是想逼你,只是我們母女在府裏本就比不得旁人,若再觸怒了老爺,豈不是……”
說着,李氏便有些要拭淚的意思。
洛佩蘭看了,倒真有些不忍了,幾乎想打消原先的念頭,另謀出路,又或者將自己的苦衷和盤托出。
但她終還是剋制住了自己。
沉吟片刻,洛佩蘭忽抬眼望向李氏,輕聲道:“娘,侯門一入尚且深似海,何況如今我是要入宮當值。難道你就不擔心女兒醫術不精,或是性情耿直,得罪了宮裏的貴人,惹來殺身之禍嗎?”
李氏一怔,半晌方道:“你的醫術,我是信得過的,何況還有老爺照看着你……又怎會惹禍上身?”
洛佩蘭的心便微覺有些冷了。
雖是自己的母親,也已聽她解釋明白了入宮的險惡之處,李氏卻仍對她的生死渾不在意,只一心害怕讓洛京墨不高興,話裏仍是讓她委曲求全的意思。
洛佩蘭便不再猶豫,微笑着道:“娘說的也是,可能是我自己多慮了。也罷,晚上等爹回來,我便向他賠個不是,依了他的主意就是。”
聽她這麼說,李氏頓時喜上眉梢:“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洛佩蘭見雨已停了,便順勢起身道:“時辰不早,就快到晚飯的時候了,女兒先回房準備一下。”
李氏的目的已經達成,也就不再強留她,微笑着道:“應該的,好生準備準備,別再惹老爺不高興。”
洛佩蘭便行禮退出,剛到門口,李氏卻又叫住了她。
轉身看時,只見李氏面上帶着關切的神色,向自己望了一會,終於道:“北巷那種地方,三教九流,龍蛇混雜,你一個姑孃家,還是少去的好。娘也不是那麼愛喫桂花糕,再說,府裏廚房做的點心也不比銀杏樓的差。”
這纔是真正關心她的慈母之言,洛佩蘭心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勉強忍住,點頭笑道:“往後女兒不在身邊,娘也要自己保重纔是。”
李氏卻不知她別有所指,只道她說的是以後入太醫院當值,便沒有多少閒暇侍奉左右。
於是笑道:“你在宮中好好做事,給老爺和洛家爭氣,我在家裏臉上也有光彩。我身邊左右有檀香侍奉,哪裏就缺了你?”
洛佩蘭知她誤會了,卻也不便說破,只強笑道:“檀香一個人也未必能照顧周全,總之娘你萬事小心就是。”
李氏更是笑個不停,道:“爲娘小心了大半輩子,還用得着你囑咐?”
洛佩蘭也不再多說,轉身便退了出來。
檀香就坐在廊下刺繡,見她出來,急忙站起欲送。
洛佩蘭擺了擺手,微笑道:“也沒有幾步路,我自己回去便是了。你還是留在這裏,娘有什麼吩咐也好隨時招呼。”
想了想,又從錢袋中摸出一塊碎銀,約莫有三兩重,遞到檀香手中,道:“用心侍奉着,這是給你的賞銀。”
檀香大喜過望地接過稱謝,洛佩蘭只微微一笑,便即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