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樓上的一間廂房前,已並肩站着兩名衣飾華貴的青年男子。
他們年紀都在二十歲上下,身材頎長,宛如臨風玉樹,容貌也有些相似之處,一望而知是兩兄弟。
左邊的眉清目秀,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雖帶上了些女子般的陰柔之美,看上去卻仍氣宇軒昂、卓爾不羣,簡直像是隻有畫中纔有的神仙人物。
他已是令人見而忘俗,誰知站在他身邊的青年更是俊美異常,只臉上冷冰冰的不帶絲毫表情,一雙深邃的眼眸似要望到人心裏去,與之稍一對視,就覺心旌動搖、神魂飄蕩。
丁香早已仰着臉看得呆了,甚至忘記了害怕,要是有人從旁看見,一定會替她擔心,別一個不留神連口水也流出來。
那兩名青年似乎已習慣了被人這樣注視,仍是神情自若地站在原地。
剛纔發笑的,正是那眼若桃花的青年。他一邊仍笑不可遏,一邊慢悠悠地道:“四皇子雖不是賣雜耍的猴子,但說不定比它們更好看。四哥,你說是不是?”
被他喚作“四哥”的青年卻未答話,只冷着臉俯視樓下,視線恰與洛佩蘭的撞到了一處。
大概是看她臉色蒼白,青年這才微一皺眉,轉頭瞥了弟弟一眼,道:“六弟你太孟浪了。偷聽別人說話已是不該,你還突然出聲,嚇着了人家。”
那“六弟”笑着朝下望瞭望,不以爲然地道:“哪裏就那麼容易被嚇到?”
說着,忽地提高了聲音,向樓下笑道:“兩位姑娘可有被我嚇到?如果有,那我就先賠個不是。”
丁香這才如夢初醒,見那青年含笑望着自己,頓時連耳根都羞得紅了,有些慌亂地搖頭道:“沒……沒有……”
話說到一半,才覺得應該由洛佩蘭回答,自己不該越俎代皰,急忙把臉轉向洛佩蘭,道:“大小姐,你說……”
卻忽然瞥見她的面色,頓時也嚇得臉上變了顏色,失聲道:“大小姐你怎麼了?臉色白得嚇人。”
洛佩蘭做夢也沒有想到,竟會在此時此地,驟然撞見自己的冤家對頭。
凝視着那雙如夜空般幽深的眼眸,她心裏第一個念頭是馬上逃,逃得遠遠的,永遠也不要再看見這個人。
然而身體卻偏是跟她作對,兩條腿軟得像是棉花,竟一步也邁不出去。
於是她又想指着他的鼻子厲聲呵斥,質問他爲何對自己忘恩負義、冷漠薄情。
可是曾經那樣對待自己的他,如今根本還只是個陌生人,望着她的眼神也是如此漠然,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他?
不錯,眼下驟然出現在樓上的兩個青年,正是雲誓國地位最尊貴的皇子——四皇子澹臺璟,六皇子澹臺珏。
此時,其他人都覺察到了洛佩蘭的異樣,三個人六隻眼睛都凝佇在她身上。
澹臺珏饒有興趣地看了她一會,這才輕笑道:“四哥,我看這位姑娘,倒像是被你嚇住了一般。”
澹臺璟面上不動聲色,心裏也是十分納悶。
他本就樣貌出衆,再加上身份高貴,早習慣了年輕女子們或羞怯躲閃或大膽追逐的目光,然而洛佩蘭的眼神卻全然不同。
有驚訝,有憤懣,有悲傷,有決絕,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她的眼波中流轉。
他竟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神裏竟能包含如此多的情緒。
可是,他跟她明明從未相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