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洛佩蘭透過素色紗幔,茫然地盯着房梁。
周身箭傷的刺痛還十分清晰,眼前的景物卻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閨房。
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也不忙起身,仍是躺在牀上,回想着之前的經歷。
那並不是夢。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記得清清楚楚;身體和心靈所受的傷痛,也像是烙印般還在隱隱作痛。
受了那麼多的箭傷,她不可能還活着。
即使僥倖未死,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家人有這個膽量,把她帶回自己的家中救治。
所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同時覺得身上中箭的地方,漸漸也不像剛醒來時那麼疼痛了,於是坐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掀開上衣,查看傷口。
然而卻根本沒有所謂的傷口,只有一點點箭矢般大小的紅斑。在她的目光注視下,就連紅斑也很快變淡變淺,最後完全消失,肌膚重又變得白皙滑膩。
難道說,這就是死去的世界?並沒有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和奈何橋,而是同生前的世界差不多。
那麼,在這個世界裏,她是否也會遇上澹臺璟呢?
洛佩蘭輕輕咬了咬牙。
不,即使遇上,她也不會再重蹈覆轍,死心塌地地愛上他,最後卻被他殘忍地背叛。
她正在胡思亂想,忽然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大小姐,該起牀了。今天老爺也在府裏用早飯,去遲了恐怕不好呢。”
洛佩蘭眼角一跳。她聽得清清楚楚,說話的人正是她的貼身侍女丁香。
也就是說,她現在真的是在自己的家裏。聽丁香的口氣,倒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似的。
她越發想不明白,索性走一步算一步,揚聲道:“丁香,你進來吧。”
房門一響,丁香已端着盆熱水走了進來。她熟門熟路地將熱水往架子上一放,立即過來手腳麻利地伺候洛佩蘭穿衣着衫。
一邊做事,一邊唸叨着:“大小姐,你昨晚臨睡覺前,還說今天一定要早點起來,說今天老爺有重要的事情宣佈,你不在場不好。我問你是什麼事情,你還賣關子不肯說……外面罩那件水綠色的衫子可好?配上這根翡翠簪子,看上去雅緻又清爽。”
見洛佩蘭點頭,她便取過那件衣服,伺候洛佩蘭穿上,再捧着熱水讓她梳洗。等洛佩蘭在妝臺前坐定,又趕忙過來替她綰髮。
“結果現在倒好,我若不喊你起身,恐怕反而要遲了呢。大小姐你快說,究竟是什麼事情呀,神祕成這樣,連我也不告訴?”
洛佩蘭默不作聲地由着她擺弄,腦中卻飛快地轉着念頭。
她的父親洛京墨身爲太醫院醫正,常年忙得腳不沾地,幾乎很少在家用早飯,所以丁香這麼一說,她頓時就有了印象。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因爲自己醫術有成,在王城已薄有聲名,再加上父親的舉薦,竟破例以女子之身進入太醫院供職。
對於醫藥傳世的洛家來說,這當然是難得的殊榮。洛佩蘭自己也是滿心喜悅,因爲自己的醫術得到了衆人的認可,甚至打破了女子不得爲官的舊俗。
然而也正是因此,她纔有機會出入宮廷,並最終結識了澹臺璟。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就那麼錯誤地愛上,再被利用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