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上這兒來了?”
李天明剛把車停好,孫立就追了過來。
“剛纔就看你開車奔着這麼便過來了?怎麼了?這是打算故地重遊啊?”
“閒着沒事兒,過來看看!”
過去這麼多年,這個職工小區也變了樣子,當初規劃得挺好,可住的時間長了,難免有人不規矩,開始在空地上蓋起了各種違建。
“現在沒人管了?”
孫立也有些無奈:“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廠裏說句話,人們都聽,現在?你說一句,人家有一萬句話等着你呢,鬧起來也掰扯不清,只要不太過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他說的這些都是實情,別說廠裏,就算是市工會,現在的職權範圍很多方面也都只剩下口頭上的了。
管?
誰管誰啊?
“以前那幾個釘子戶呢?後來都咋樣了?”
李天明現在還能回想起那些人圍在工地上鬧事的情形。
“好幾個都不在了!”
李天明聽了,也只是搖了搖頭。
“我記得這裏原來是個花壇吧?”
“沒錯!後來這裏供電不足,就把花壇拆了,加裝了一個變壓器。”
李天明在小區裏轉了一會兒。
“這裏的樓看着也老了。”
“別看樓老了,這地段現在值錢着呢!”
獵鷹廠這個位置,附近都是大學院校,好幾所大醫院也在這裏,房價自然被炒的越來越高。
“有人賣嗎?”
“咋沒有,可這裏都是公家的,只有居住權,產權不在個人的手裏,前些年有些單位改革,把職工宿舍都賣給個人了,這裏也有人鬧騰,說是要把產權買下來,我沒答應!”
倒不是孫立不想賣,而是這片地的所有權在鋼鐵廠的手裏,蓋在上面的這些樓房是獵鷹廠和海爾廠共有的。
海爾廠自然不必說,大柳鎮集體和市委聯合控股。
獵鷹廠呢?
又是大柳鎮集體和海城鋼鐵廠所有。
所屬權根本掰扯不清楚,真要是賣了,到時候無論是市委找上來,還是鋼鐵廠那邊找上來,都夠孫立喝一壺的。
隨便一個國有資產流失的罪名,孫立這小肩膀都扛不住。
“一直到現在,還經常有人搞串聯,想要逼着廠裏讓步,可這事根本沒戲,這麼多婆婆管着,只要有一個不點頭,這事就弄不成。”
歷史遺留問題,想要解決,自然沒那麼容易。
“這裏的門呢?咋給堵死了?”
“最近剛堵上的,臨街開個門,外面的人進來太容易了,前些日子,海城這邊不是連着丟了好幾個孩子嘛,居委會的人找到廠裏,說是要把這個門給堵上。”
堵上了這個門,住在這裏的人,想要出去,只能從獵鷹廠的大門,或者進出物料的小門穿行。
生活上雖然不方便,但最起碼安全性加強了。
“你的說那個案子,已經破了,人在哈爾濱被抓到了,被偷的孩子也都找回來了!”
“你咋知道的?”
“辦這個案子的,是我外甥女的對象。”
孫立聽得一愣:“你外甥女……劉東的姐姐?”
“就是她!”
“這可真是積德了,你嫂子她孃家,一個小區裏的老鄰居,家裏的小孫子就讓人給偷走了,老兩口子差點兒沒給急死,這下好了。”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李天明本來還想着能遇到幾個熟人呢,結果一個都沒遇上。
“對了,有個事……你還不知道吧?”
“啥事啊?”
“棉紡廠的楊建軍,你對他還有印象嗎?”
“有啊!”
當年葦海裏的魚,還有每年養殖場出欄的生豬,活雞,沒少給棉紡廠送。
楊建軍當時是後勤處物資科的科長,大蓮的工作就是從他手裏拿到的指標。
後來包括大蓮和孫長寧兩口子分房啥的,楊建軍也幫了不少忙。
“他咋了?”
“人沒了!”
呃……
李天明聞言一驚:“他……啥時候的事啊?他歲數不大吧!”
要是沒記錯的話,楊建軍今年也就50多歲,和孫立差不多,還沒到退休的年齡呢。
“癌症,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根本治不了,我去看過一次。”
當初孫立還在鋼鐵廠上班的時候,也是幹後勤的,和楊建軍的關係說不上多近,但平時也有來往。
“啥時候走的?”
“剛走了不到一個禮拜,嚥氣的時候,人瘦的就剩下一把骨頭了!”
孫立提起楊建軍的時候,語氣之中也帶着惋惜。
“他最小的兒子剛結婚,還不到半年呢!”
李天明聽着,也發出了一聲嘆息。
“可惜了!”
“我大伯前些日子也走了!”
啥?
看到李天明的反應,孫立不禁笑了。
“你不會連我大伯是誰都給忘了吧?”
“那能忘嘛!”
孫福滿!
說起來,這纔是他人生當中的第一個貴人。
當年要不是孫福滿拍板,李天明想要往鋼鐵廠裏送魚這件事,根本成不了。
雖說孫福滿這個人有點兒貪,但人家都是貪在明處,該給好處的時候,一點兒都不吝嗇。
不像有些領導,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喫草。
孫福滿的運氣也不錯,撥亂反正以後,因爲鋼鐵廠的領導層集體接受調查,孫福滿被臨時推上了一把手的位置。
雖然沒幹幾年,就被調到了冶金局坐冷板凳,給李學軍讓了位置。
但也讓他最終平穩着陸。
不像鋼鐵廠的其他那些領導,一個個的全都倒了大黴。
“這又是啥時候的事啊?”
“就前些日子,歲數大了,身體一直不好,最近這幾年還小腦萎縮,患上了老年癡呆,一不留神就跑沒影兒了,夏天的時候,出門摔了一跤,然後就躺炕上了,熬了幾個月,前些日子走了!”
“咋沒給我個消息呢?”
“你那時候正忙着閨女結婚的事,我也生病住院了,就沒和你說!”
李天明聽着,突然抬起手腕,上面的手錶,還是當年孫福滿送給他和宋曉雨的結婚禮物呢。
這麼多年,李天明也喜歡了,就一直沒換過。
沒想到,送手錶的人,已經不在了。
“我大伯都80了,也夠本了!”
孫立說的夠本,可不是指孫福滿長壽,而是他的運氣。
本來孫福滿當時的情況,也該接受調查的,但卻被王作先給保了下來,明着說是爲了穩定鋼鐵廠的生產,實則……
還不是看在李天明的面子上。
“臨終的時候,還清醒了一會兒,當時……還跟我說起你呢!”
李天明好奇道:“提起我?都說我啥了?”
孫立笑道:“我大伯說,你是個人精,更是個狠人,活該你能成事!”
李天明聽了,也不禁笑了。
孫福滿給他的這些評價,還真是……
挺準的!
“孫叔還真是瞭解我!”
兩人說着話的工夫,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這會兒太陽正足,地面上的雪也都化的差不多了。
“等喫了飯再走吧,咱哥倆挺長時間沒在一塊兒喫飯了!”
“年後吧!昨天就從哈爾濱回來了,再不回去,你弟妹又該跟我急了!”
孫立也知道,宋曉雨一個人在家帶着四個孩子。
“那行,我就不留你了,說好了,年後抽空來一趟,咱們哥倆一醉方休!”
李天明應下,上了車,駛出了這個小區,隨後從獵鷹廠後面進物料的小門出去了。
開着車,李天明還在想着以前的事,和楊建軍的,還有和孫福滿的。
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彷彿昨天還在和他們商量着年底往廠裏送魚的量,人竟然就這麼沒了。
尤其是楊建軍,50出頭的年紀,還真是事事難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