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殺聲漸漸停止。
鄧遷所帶的二千人馬全部被剿滅。
因爲提前設伏，先鋒營幾乎沒有出現傷亡。
又是一次乾淨利落的戰鬥。
接下來便是收拾殘局。
紅月看到不少家眷被射殺，露出一絲不忍。
韓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戰爭就是這樣，這是無法避免的……”
紅月抿了抿脣，“可她們是無辜的。”
韓寧搖了搖頭，“沒有人是無辜的，她們跟隨鄧遷叛逃，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可她們沒有選擇……”
家眷中有不少老弱婦孺，她們只能跟隨丈夫逃離。
事實上，她們確實沒有選擇，
韓寧也有些不忍，但也許死亡對她們來說反而是種解脫。
“娘……”
一聲啼哭從旁邊傳來。
紅月立刻跑了過去，韓寧也跟了過去。
只見馬車旁邊躺着一個少婦，少婦衣着華麗，風韻猶存，可惜心口中了一箭，口中鮮血泉湧，已經斷氣了。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跪在少婦旁邊哭喊着。
“娘，你不要死，嗚嗚……”
小男孩用力搖晃着孃親，哭得撕心裂肺。
先鋒營的幾名士兵圍在身邊，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顯得有些糾結。
“住手……”
紅月飛奔過來，走到小男孩身邊。
“滾開，你們這些壞人，我要殺了你們……”
小男孩一把推開紅月，瞪着紅月，雙眼冒着仇恨的火光。
韓寧一看小男孩的眼神，輕輕皺了下眉頭。
“將軍，還是殺了吧，以免後患。”有人說道。
紅月生氣地喝道：“剛剛是情非得已，現在不準亂殺無辜……”
“你不殺我，遲早有一天，我會殺了你們。”
小男孩死死地盯着紅月，眼神冒火。
“小兔崽子，真是欠揍！”
韓寧走過去，敲了下小男孩的腦袋。
“別……他還是個孩子。”
紅月怕韓寧下殺手，急忙拉住他，接着又向他懇求道：“將軍，放了這孩子吧！”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你確定要放了這小子？”韓寧看着紅月問。
“我們是戰士，不能濫殺無辜，如果真有後患，我紅月甘願承擔……”
紅月說着轉對小男孩道：“你記住，殺你家人的是我，將來你長大了，如果想要報仇，儘管來找我，我叫紅月，住在京都。”
小男孩似乎被紅月的氣勢嚇到了，不敢出聲，只是恨恨地瞪着她。
韓寧讚賞地看了看紅月，他越來越喜歡這個英姿颯爽，性格單純的紅月副統領了。
“將軍，不能放，這是鄧家的馬車！”一名士兵跑過來說道。
韓寧一愣，打量着小男孩問：“你叫什麼名字？”
“你們這些壞人，我不告訴你。”小男孩咬牙切齒。
“信不信我打斷你的狗腿？”
韓寧隨手一抓，地上的一把刀飛入他的手中。
小男孩嚇得一哆嗦，“我叫鄧凡。”
“鄧遷是你爹？”韓寧問。
“你認識我爹？”小男孩疑惑地看着韓寧。
韓寧心中苦笑，豈止是認識，小爺剛砍了你爹的腦袋，就在前面不遠處，還是熱乎的……
這下他有些猶豫了……
但最終，他並未阻攔紅月放人，
紅月說得對，他們是戰士，不是屠夫，既然已經成功狙擊了這些叛軍，確實不應該再殺一個孩子。
放了就放了吧，難不成小爺還怕一個小傢伙報仇不成……
除了鄧凡外，還有幾個婦人和孩子躲在馬車中，倖免於難。
紅月將他們全都放了。
“往北走，走得越遠越好……”
韓寧指了個往北的方向，怕他們往西走，再次陷入戰火之中。
放了幾個婦人和孩子後，紅月帶着兵馬繼續搜救。
忽然，她一抬頭，看見韓寧悄聲跟燕芸悄聲說了什麼，然後燕芸便追着那幾個婦孺的方向而去。
不好，他要斬草除根！
紅月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很快她便追上了幾個老弱婦孺，也看到了燕芸，只不過跟她想的不一樣。
燕芸將一個錢袋交給了爲首的婦人，她不是來斬草除根的，而是來送銀子。
這幾個老弱婦孺身無分文，很難活下去。
自己誤會他了，沒想到他這麼有善心……紅月腦海裏浮現小侯爺俊朗的笑容，心裏莫名的一陣悸動。
燕芸發現了紅月，但是沒有理她，送完銀子就回去了。
紅月站在原地發呆，直到幾個老弱婦孺消失在昏暗的視線中。
“怎麼了？覺得我是殺人狂魔嗎？”
突然，韓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紅月一驚，慌張地轉過頭，只見韓寧站在她的身後，一雙明亮的眼睛宛如星辰般明亮。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不該懷疑你！”紅月歉疚地低着頭。
韓寧板着臉道：“你是我的副將，確實不該懷疑我。”
“紅月知罪，請將軍責罰。”
紅月一抱拳，單膝跪在他面前。
真是個單純的傻丫頭。
“逗你的，不用緊張……”
韓寧咧嘴一笑，抓着紅月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紅月抿了抿脣，“屬下確實犯錯了。”
韓寧正了正色，提醒道：“這種事你不信任我沒關係，但如果是在戰場上，不信任自己的主將，後果會很嚴重……”
其實他早就發現紅月不放心，但他沒有明說，故意藉着燕芸送銀子，給紅月上一課。
因爲戰友之間，信任至關重要。
況且紅月還是他的副將。
“紅月明白，如果是在戰場上，就算韓將軍讓紅月赴死，紅月也會義無反顧。”
紅月抬眼看着他，眼神堅定，真誠而又帶着無法掩飾的崇拜。
韓寧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還有很多事等着我們。”
“嗯！”紅月點了點頭。
兩人回到剛剛的戰場。
先鋒營已經將屍體堆在一起，開始焚燒，防止發生疫病。
“將軍，搜出了好多財物……”
一名士兵跑來彙報。
這些出逃的叛軍攜帶了好幾架馬車的財物，特別是鄧家，光是銀兩就裝了好幾箱，少說也有百萬兩之多。
運城是一座小城，貪腐竟然如此嚴重，這些人確實該殺。
片刻後，一抹曙光已經從東邊亮起。
先鋒營收拾完戰場，駕着好幾馬車的財物踏着晨光徑直前往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