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運已經做好了打臉的準備。
對方笑了下,卻沒生氣。
只是迎着時運的視線垂下睫毛。
他是個模樣漂亮的反派,所以略垂睫毛,就顯得溫柔溫馴起來。
直到柏星闌意識到,時運確實一直在盯着他,觀察他的表情,才拉近二人距離,靠近她,迫使她變換視線。
時運從被他壓縮的空間中側了側頭。
現在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小截側臉。
距離一下拉近,他鼻尖距離她的脖頸現在也只有咫尺之遙……
她抬手想別開柏星闌的臉。
但他沒躲,反而側頭用鼻尖蹭着她的掌心,距離沒拉開還離得更近了。
額邊的金髮被他自己蹭的散亂,動作黏糊,呼吸傳在時運手心,熱乎乎的。
時運思考,沉默。
這反派??
居然在嘗試麻痹她,讓她輕敵。
耳邊響起系統突然興奮起來的聲音。
【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純種人類。】
時運點頭,她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唯一一個人類,那一定舉世皆敵,真適合她這種鳳傲天。
【哪怕你不願意進行攻略。】
【光是你的氣味就可以調節他們荷爾蒙內分泌。】
【所以病變越厲害的,越會依戀你的味道、身體。】
時運一愣。
終於低頭,垂眼,靜靜看着柏星闌埋在她的手心。
眼神瞬間詭異起來。
原來是被她的王霸之氣徵服了嗎?
直到時運察覺,手心忽然傳來點濡溼的溫熱。
她驟然將手抽回。
陽光下,自己的手心有着亮晶晶的水色。
時運抬頭。
柏星闌正下意識地將舌尖劃過脣面。
回味一般。
時運大腦空白。
瞬間,時運沒有猶豫,抬手直接掐住柏星闌脖子,順便蹭掉自己手心的口水。
“哈。”
他發出微弱的氣聲。顫動的睫毛和黑色眼睛因爲剛剛的磨蹭,溼答答的。
時運下意識停頓。
沉默地擰眉盯着柏星闌。
“你在幹什麼?”
他茫然地歪了下頭。
時運低聲問,“你舔什麼啊。”
到底在舔什麼啊!
時運難以置信。
??柏星闌到底是反派。這種本能性的嗅聞與舔舐……難不成是出自動物的食慾?時運沒忘記自己舉世皆敵的純人類身份。
可自己身後是印九的辦公室啊!大早上就想開飯嗎?
不愧是反派啊……
心態就是她這種主角不能企及的。
時運意識到對方被自己掐着脖子,壓根回答不來,才緩緩鬆開手指,警惕地看着他。
被她揉搓兩下後,他脖頸有點泛紅,潮紅甚至在向耳後和鎖骨蔓延,看着時運開始檢討自己,明明沒用力啊……
柏星闌歪頭,帶笑輕咳兩聲,舒緩窒息感,指尖新奇地觸碰着自己的脖頸。
“抱歉。我剛剛以爲你要摸我,所以沒忍住蹭上去了。嚇到你了嗎?”
他一副好脾氣的樣子,“我來找你,是爲了昨天的事情道歉。”
恰時。
系統傳來提示音。
【當前攻略進度30%,解鎖兩次抽獎。】
解鎖30%人物情報。
他的精神擬態是巡迴獵犬,擬態的特性,不僅讓他待人友好剋制,也讓他擅長狩獵、完整保留獵物屍體。
(下一階段:60%)】
這不寫着待人友好嗎?
系統總不能騙她吧?
那舔一舔也能理解,畢竟他的擬態是狗……
“讓我來補償你吧。”他道。
“沒必要。”時運搖頭。
她不喜歡佔別人便宜,“昨天我也有錯。”
系統及時提醒。
【請完成前置任務,握手。】
【請完成前置任務,擁抱。】
時運戛然而止,話音一變,“不過還是你更有錯一點……”
她想起自己的體質考試了。
時間是下午三點。
她需要在下午之前,抽到擬態體質強化類的能力來升級。
現在,唯一能抽獎的就是柏星闌。
但她沒有見柏星闌展現過能力,估計很難抽體質強化……
“嗯,是我的問題。”
他眉眼彎彎跟着她身邊,或者說貼在她身邊。
時運沒注意過近的距離。
她還在思考抽獎能力。
等等,體質強化類能力,直接摸身體是不是也能判斷出肌肉的強度?
時運正色,回頭看他。
恰好對上視線,咫尺之遙,柏星闌歪頭。
時運凝視他兩刻。
還是沒說出口。
時運是個正派的鳳傲天。
亂摸別人這種事情,她做不到。
利用別人的歉意摸別人,她更做不到。
時運維持自己的正色,轉而問:“要陪我去考場嗎?”
她排到了下午場,但上午依然在進行考試。
……還是去考場看看擬態能力吧。
??
通過安檢通道,來到白光軍校的獨立體育館,空間龐大透徹。
清貴清雅清透,時運不難看出背後的投資,讓她的清貧一覽無疑。
人羣攢動卻不紛亂。各區域用智能電子屏標註流程和實時分數。
當前的第一分數8.2。
自己的6.0大概是中上。
時運判斷出這點不是因爲屏幕。
而是因爲周圍的討論。
“你多少分呀,6.0嗎?好棒。”
“嗯嗯,這次有點超常發揮。”
時運進體育館前還能聽到對這分數的讚歎。
但時運進來就沒有了。
她對惡意很敏感。
時運向周圍看去,似乎和不少人對上了視線,顯然許多人在打量她。
和她對上視線後,就開始跟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不算友善的視線,以及小聲的議論……
大污染過後,時運這種覺醒不出擬態的,都算珍惜大熊貓了。不,應該是珍惜款蟑螂,一想到要和時運這種人共處一室,就讓人如芒在背。
只有貧民窟,邊城區,遠郊區、近污染區,纔能有這類人,貧困,平庸,低下的代名詞。
更別說她還上了校報。
多少算個名人。
“就是她嗎?還沒有退學啊。”
“聽說她好像沒有擬態。”
“也沒幾天了,考完試肯定會被強制退學。”
“是不是因爲快退學了,纔要踩別人擬態尾巴……”
“因爲自己沒有擬態,想報復社會?畢竟離了白光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柏星闌有接觸了。”
“與其說是報復社會,不如說她會被報復??”
“??誒?”
柏星闌靠近她。
他很高,靠近時候就像是能把她整個人攏進來一樣。
周圍討論聲瞬間沒了。
連一絲一毫的八卦都沒有。
一個個變成了安分的同學,時不時還充滿活力陽光地來一句,“測試結果是什麼?真是緊張啊!”
時運敏感地察覺不對勁。
毫無隱私可言的分數,顯而易見的高壓環境,階級分明的貴族聚集地,崇尚暴力的軍事場合……
按照時運的經驗。
現在應該有人上前狠狠嘲諷她特招生的身份,再讓自己狠狠打臉。
但居然沒有……
時運側頭看了身邊的柏星闌一眼。
意識到,是因爲柏星闌在自己身邊。
他們距離靠得實在近,他似乎很喜歡肢體接觸,對狗來說,身體貼近類似人類的擁抱,任何人看到,都能清楚校報上的矛盾並不屬實……
察覺到時運視線,柏星闌彎起眼睛笑。
年輕,乾淨,熱情。
柏星闌他……?
時運有些震撼。
居然還好意思笑……?
該嘲諷自己是特招生無擬態廢物的反派,顯然沒做好自己工作啊!現在居然還嬉皮笑臉。
搞得別人以爲她有人霸凌了,都懶得上前嘲諷她了。
時運深深看了柏星闌一眼,又感覺自己拉柏星闌過來是步臭棋。
她別過眼睛,拉開距離,以示他們是陌生人。
轉而微揚着頭,對照着大屏幕上的分數,看着測試現狀。
保持清冷儀態,時刻做好被嘲諷準備。
被嘲諷後再冷冷一笑,說出金句,進行打臉,是她自我高要求下給自己定下的每日任務。
柏星闌:“?”
他低聲問,“我來之前,你有被欺負嗎?”
時運咬牙切齒,“沒有,你來得挺及時。”
他觀察片刻時運的表情,額頭,臉頰,下顎,脖頸……看上去一絲一毫傷痕都沒有。
柏星闌默不作聲移開視線,聲線清朗,微笑不變,“你是不是之前沒測試過。要我給你介紹流程嗎?”
恰好,實時分數榜上,第一又變了。
雪棠:8.4。
時運知道她。
同班同學。
“擬態是鬣狗嗎?”
“好強。”
“鬣狗的體質強化就是很強啊,擬態天賦,到實戰考不知道會怎麼樣。”
周圍也開始討論。
同學們簡直對優等生如數家珍。
踐踏低能力,推崇高能力……
時運暗暗道。
這種世界觀,正適合她鳳傲天。
前提是她先抽到擬態能力。
恰巧,中間的測試儀器輪到了新人。
金棕色的捲毛,身形健壯高大。
“是師勝,師啓的弟弟。軍工名門。”
“我肯定知道啊,歷史書才學到他家。”
“我爸纔買了他家股票,現在形勢不好,也是軍工黃金時代吧。”
“……他擬態是獅子嗎?”
時運看着師勝走上一個薄薄的銀色平臺,身後的顯示屏就開始飆數字。
體質測試接近時運從前的體檢。
在這個世界,更傾向於綜合強度考覈,分值由預估耐力、可調動的有效肌肉含量、爆發、強度,同調水平綜合測評。
“這是雲起的技術。”
“平臺兩邊把手則負責握力,拳力,爆發。”
柏星闌聲音自然,說得簡單。
但時運覺得具體操作可能不簡單。
師勝持握支架兩側把手時,明顯肌肉緊繃,青筋浮現,力量勃發。
顯示屏的數字逐漸固定在一個數值。
“這還不是他的極限。”柏星闌隨意瞥了眼,目光就重新落回時運身上。
“極限?”時運一眨不眨地盯着賽場。
片刻後,時運看見,師勝衣擺下方,忽然探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像是從尾椎末端探出來,正伴隨着呼吸起伏,末端有深色簇毛,是標誌性的獅子尾巴。
“這是同調。”
再次觀察師勝時,柏星闌語氣淡了不少。
從早上開始,他的笑音就過於親切了,冷不丁低聲說話,幾乎讓時運本能地泛出雞皮疙瘩,意識他的反派身份。
時運又和他拉來段距離。
“精神力決定精神擬態,精神擬態又可以通過同調,改造□□。”
“同調狀態下,身體素質會受到擬態影響,身體也會顯露擬態特徵。”
“同調是一種。另一種,是召喚擬態,讓擬態本身來對戰。”
??【發現[師勝]擬態能力;同調。】
??【發現[師勝]擬態能力;體質強化。】
原來這就是擬態啊。
反觀自己,精神力羸弱,所以沒有擬態,又因爲沒有擬態,所以體質也無法突破……
時運站在看臺上,往下看。
堅硬的金屬把手印下指痕,即使她如今的視力都清晰可見,最終的數值落在8.8後,殘留的指痕又像水一樣漸漸消解。
時運不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但周圍的旁觀者清楚。
周圍爆發出一陣陣的驚呼。
“不愧是師勝啊,這就是A級擬態吧,以後會加入他哥哥的小隊嗎?”
“別說白光軍校內,全聯邦這個年紀這個成績鬥名列前列。”
師勝微揚下顎,面色不變,本人的尾巴卻愉快剋制地揚起晃了晃,獅尾末端的絨毛有點像蒲公英。
實時第一變成了師勝。
師勝測試完,在一羣人簇擁下退場。
時運目光追隨着他。
忽然意識到,柏星闌、師勝、雪棠……甚至這個世界上,有尾巴的所有人都有擬態強化的能力。
但既然看師勝的尾巴。
能瞭解師勝的擬態強化。
說不定看柏星闌的尾巴也可以瞭解他的。
恰好,柏星闌撐在觀衆席的扶手上,略帶疑惑問,“你對師勝很有興趣嗎?”
“還好,因爲我和他會在實戰考對上。”時運隨意道。
隨即她表情嚴肅,看向柏星闌。
他爲表疑惑,眨了下眼睛。
“說到他……”
時運問:“你能讓我也看看你的尾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