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伸出手來，撐住下巴，故意調皮道“嗯？怎麼地？和嫂嫂說說？人說長嫂如母，月兒你將我當作母親便是。”
陸子月撲哧一聲笑了“嫂嫂還是那樣天真可愛。我……也沒甚麼，只是婆婆有些太嚴厲，前些日子每日做許多活，後來這孩子來了，我的日子纔好些……”
陸子月說着伸手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臉上露出笑容來“還要多謝大哥大嫂給我送來的下人，不然只我和桂花兩個人，實在是有些疲累。”
如意有些汗顏，這些事情全都是陸子謙一個人做的，現在她卻承着陸子月的情。
“這些都不重要，大妹妹過得好，我和你大哥便放心了。對了，我給你帶了許多禮物，還有一座送子觀音……走，領你瞧瞧去。”
陸子月的臉微微一紅“嫂嫂……”
如意伸手將陸子月拉起來“來吧，去看看，順便散散步。”
陸子月的手微微帶着薄繭，一點都不像是閨閣小姐的柔夷。如意想着陸子月方纔說的做活的話，不免有些心疼。
這個年代，女子若是嫁的不好，那真是說不盡的苦楚。
院子裏的下人見陸子月一副要散步的樣子，立馬就有人準備披風，有人拿着扇子，跟在陸子月的後面，細心周到。
陸子月悄悄握住如意的手“嫂嫂，這些下人都是雙全帶了來給我的，實在是合用。”
如意也滿意的緊，招呼桂花過來仔細扶着陸子月，往王府的後院走去。
兩人還沒走到抱月軒門口，一聲帶着慍怒地斥責就傳了過來。
“陸子月！你不好好在屋中養胎，跑出來做甚麼？！”
陸子月皺了皺眉，無奈轉過身，對從抱月軒西門匆匆走來的男人道“相公，妾孃家嫂嫂來看望我，我們不過是去散散步而已。”
相公？如意好奇地抬頭，看着這位大名鼎鼎地王少爺王晉。
新婚那日便不曾在陸家露過一次面，日日流連花叢，不學無術。如意不動聲色地在紗面下打量着王晉。
王晉面容俊秀，只是面色微黃，身材消瘦，看起來便是常年流連花叢的樣子。這會許是剛從外面回來，王晉一綹髮絲飄在臉旁，身上的衣裳歪七扭八。
如意心底生出不喜來，好在隔着紗面，王晉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王晉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子，走過來一把扯住陸子月的手腕，將她拉向屋裏“陪哪門子的嫂嫂！你給我老實地在屋子裏帶着，把孩子生下來纔是正事！”
陸子月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只是王晉力氣大，她掙扎不過，眼見着被扯回屋子，陸子月臉上的眼淚便下來了“我只是散散步而已，不會耽誤了給你生兒子的！”
王晉看見她哭，有些慌了手腳，劈手從丫鬟手裏奪過帕子，給陸子月擦了擦臉“婦道人家懂甚麼？！動不動就哭哭哭！真是晦氣！”
如意在一旁着急，怕王晉動作粗魯傷了孩子，卻又不敢插手夫妻倆的事情，只好出聲勸到“王……王公子，大妹妹現在有孕在身，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王晉不耐煩地瞥了她一樣，粗着嗓子道“老子的媳婦，愛怎麼地便怎麼地，你管得着嗎？！”
陸子月聽了這話，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甩開王晉的手“那是我的嫂嫂！自然可以管我！嫂嫂我來招待，相公你有事先去忙罷！”
王晉氣的揚起手，作勢欲打，陸子月條件反射一樣地閉上眼睛。
如意驚呼一聲“別——”
那頭王晉卻已經氣乎乎地放下手，罵罵咧咧地轉身便走，速度比來時還快“陸子月我警告你，若是這個孩子生不下來，你趁早回孃家去吧！真是不識好人心！”
如意扶着默默流淚的陸子月，相顧無言。
王晉這一鬧，如意和陸子月也沒了心情，兩個人只好鬱郁地回了屋子。
陸子月的眼淚停不下來“嫂嫂，讓你見笑了，你在這，他多少還收斂些，之前沒有發現孩子的時候，天天辱罵於我……我真是……”
如意伸手摟過陸子月，拍着她後背“別傷心了，我看他對你也並不全然無情……”
陸子月揚起臉“嫂嫂！王府根本不願意娶我!連下人都可以辱我……他若對我哪怕有半絲情誼，怎會任我被欺凌……”
如意道“我看他還曉得給你擦淚，又並不真正動手，想必怎也對你有幾分意思……”
陸子月搖了搖頭“怎麼會呢，那些日子我做活日日累的要死，他除了晚間來……從不爲我求情，這些日子總來看我，也不過就是看在我腹中孩兒的份上罷了……他那樣子，一看便是剛從……那種地方回來……”
如意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看王晉的神情，並不似對陸子月完全無意。
她本還想着，王晉能擔心陸子月動了胎氣還幫她拭淚，該不是完全無意，可聽了陸子月這樣說，她又有些不確定……
陸子月哀哀哭了一會，才堪堪停住。如意曉得懷孕的人情緒不穩定，只好輕聲細語地哄了一會。
……
陸子月良久止住了哭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話題“嫂嫂，香姨娘生下來個兒子，大哥……有沒有甚麼想法？”
如意坐在椅子上，舒服的昏昏欲睡“甚麼甚麼想法？……甚麼？！”
香姨娘……不就是吳氏身邊的香蘭？生了兒子這樣大的事情，怎地沒人告訴她？
陸子月看着如意的樣子，有些奇怪“嫂嫂不曉得？怎麼會呢，孩子已經快滿月了，怎麼也該使人送個信啊……”
如意搖了搖頭“月兒，沒人和我們說……”
正屋的門被人嘭的一聲推開，春桃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不好了，宮裏來了人，說是要問您的罪！”
如意臉色唰地變白。
熙寧公主的事，終於還是沒有瞞過嗎？
陸子月不明就裏，看見如意比方纔還差的臉色，一顆心也跟着吊了起來“嫂嫂，這是……”
抱月軒的院門似乎被誰打開了，院子裏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太監尖利的聲音傳來——
“鎮遠將軍府大少夫人何在？還不快出來接旨？”
如意勉強衝着陸子月笑了笑“沒甚麼大事，和你們沒有關係，不要擔心，我這就去了。”
院子裏已經呼啦啦跪了一羣人，雖然聖旨不是給王家的，但如意人在這裏，王府的主子仍要陪她一起接旨以示皇恩。
如意跪在最前面，聽着即使聽過許多次依然不熟悉的陰柔嗓音緩緩念着聖旨。
“太後懿旨，曰：……陸傅氏，華清苑內，驕縱額無禮，藐視公主……即刻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