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關心女兒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見周逸塵和江小滿回來，迫不及待的就開始詢問起來。
“咋樣？見到你姐了嗎？她身子骨還好吧？”
“見着了，好着呢。”
周逸塵放下茶缸子，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神色輕鬆。
“我看過姐的氣色，紅潤着呢，說話中氣也足。”
“我還給她把了脈，胎像穩固，孩子發育得挺好，您就別瞎操心了。”
聽到這話，李秀蘭雙手合十，對着虛空拜了拜。
“阿彌陀佛，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紅英和孩子沒事，我這就放心了。”
江小滿也在旁邊坐下，幫着李秀蘭把擇好的菜歸攏到一起。
“媽，您是不知道，楊家人對姐可好了，姐夫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李秀蘭聽得臉上笑開了花：“那就行，大壯那孩子看着是憨了點，但心眼好，這就夠了。”
周逸塵看了看老太太高興的勁頭，稍微頓了頓，把話鋒轉了轉。
“不過媽，有個事兒我得跟您說說，您聽了彆着急。”
李秀蘭剛放下的心立馬又提到了嗓子眼，笑容僵在臉上。
“咋了？是不是楊家出啥事了？”
周逸塵點了點頭，開口道。
“不是我姐，是趙大媽，就是紅英姐的婆婆。”
“我今兒去的時候，順便給老太太看了一下，情況不太好。”
李秀蘭嚇了一跳：“啊？那是啥病啊？要緊不？”
“挺嚴重的。”
周逸塵沒瞞着，實話實說。
“是長年累月積下來的胃病，胃裏頭估計長了東西，也就是咱們說的瘤子。”
“加上平時捨不得喫捨不得喝，營養跟不上，身子骨都快掏空了。”
李秀蘭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年頭，老百姓聽見這詞兒，基本就跟判了死刑差不多。
“那……那這可咋整？”
“這要是親家母有個三長兩短，你姐這懷着孕，還得伺候病人，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老太太越想越怕，手都在微微發抖。
楊家本來就沒幾個壯勞力，要是主心骨倒下了，那一大家子的日子簡直不敢想。
周逸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胳膊，安撫道：“媽，您別慌。”
“這不是正好趕上我去了嗎？”
“我看出來不對勁，當場就給紮了針，把那口氣給順過來了。”
“我又給開了個方子，讓他們去抓藥。”
“只要趙大媽按我說的做，忌口，按時喫藥，養個大半年，這病能控制住，人也能慢慢養回來。”
李秀蘭聽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哎喲我的天老爺，真是嚇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看着周逸塵的眼神裏滿是慶幸。
“幸虧你去了，幸虧你有這身本事。”
“這要是沒被你看出來，那楊家這天不就塌了嗎？”
“到時候你姐挺着大肚子，還得照顧小的，還得伺候老的，那不得把人活活累死？”
李秀蘭唸叨着，眼眶都有點紅了。
她是真後怕。
閨女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家裏再幫襯，那日子也是人家自己過。
這要是攤上個癱在牀上的婆婆，那日子就是苦水裏泡黃連。
“兒子，你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你這不僅是救了趙大媽的命，你是救了你姐，救了咱們老楊家啊。”
李秀蘭激動的道。
周逸塵笑了笑。
“媽，我是醫生，這也是趕巧了。”
“再說了，那是咱自家人，我能不盡心嗎？”
李秀蘭看着眼前這個高大穩重的兒子，心裏頭那股子自豪感油然而生。
以前只覺得這孩子下鄉喫了苦，讓人心疼。
現在看來，這哪是喫苦去了，這分明是潛龍入海，練就了一身真本事回來。
這個家有他在，算是真有了依靠。
……
很快，下班時間到了。
周建國推着車進了院子，後頭跟着一臉疲憊的周小玲。
爺倆剛下班，身上還帶着紡織廠特有的棉絮味兒。
一進屋，就看見李秀蘭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沒過。
這都不用問，李秀蘭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下午楊家的事兒又說了一遍。
從診脈到扎針，再到楊家人的千恩萬謝，那是繪聲繪色。
聽得周小玲一愣一愣的，連手裏的飯碗都忘了端。
“哥，那可是瘤子啊，扎幾針真能行？”
周小玲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大哥，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這年頭，提起長瘤子，那就是絕症。
周建國雖然沒說話，但也放慢了嚼飯的動作，在那聽着。
他是個悶葫蘆，平時話不多，但心裏有數。
聽到兒子沒收錢，周建國點了點頭。
“逸塵做得對。”
周建國喝了一口棒子麪粥，語氣沉穩。
“那是你姐的婆家，幫襯一把是應該的。”
“咱家人做事，不能光盯着錢眼兒。”
對於家裏人的驚訝和感慨，周逸塵表現得很平淡。
他夾了一筷子鹹菜絲，放進嘴裏慢慢嚼着。
這種事兒，在他看來真不算什麼。
當了這麼久的醫生，什麼樣的情況沒見過？
搶救室裏，那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早就把他的神經磨得像鋼絲一樣韌。
趙大媽這病，也就是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年代顯得嚇人。
放在後世，哪怕是做個切除手術，也就是常規操作。
現在雖然沒有手術條件，但他的醫術也不是擺設。
控制病情，延緩惡化，這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種淡然，不是冷漠，是見多了之後的職業習慣。
喫過晚飯，一家人圍着收音機聽了一會兒新聞。
周逸塵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陪着聊太久。
他站起身，打了盆熱水，簡單洗漱了一下。
“爸，媽，我先睡了。”
“明兒一早得去協和報道，不能遲到。”
李秀蘭趕緊應聲：“對對對，正事要緊，快去歇着吧。”
東廂房的燈，比平時熄得早了一些。
窗外，月亮爬上了樹梢，大雜院裏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周逸塵躺在枕頭上，並沒有馬上睡着。
他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協和醫院。
那可是全國醫療界的金字招牌，是所有醫生心中的聖殿。
這次說是去交流學習，但在周逸塵的計劃裏，這只是個跳板。
憑藉他現在的本事，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無論是內科還是外科，他都不虛任何人。
僅僅做一個過客，那不是他的風格。
既然來了，那就要在這頂尖的舞臺上，紮下根來。
不僅要留下來，還要讓那些京城的專家教授們，好好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醫術。
這一步邁出去，就是海闊憑魚躍。
周逸塵翻了個身，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