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我不要,我衣服夠穿的。”江小滿道。
周逸塵走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匹布料上。
料子輕薄,花色也淡雅,確實不錯。
“喜歡就買下來吧!”
周逸塵笑着開口。
“好啊!”江小滿笑嘻嘻的點頭。
對於周逸塵的家底,她可是知道的,對此也並不心疼。
“同志,這布怎麼賣?”
周逸塵轉向櫃檯,問向裏面站着的售貨員。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售貨員,盤着一絲不苟的頭髮,三角眼,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撇着,渾身散發着一種“別來煩我”的氣場。
她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掃了周逸塵一眼。
“一塊二一尺,要布票。買多少自己想好,剪了可不退。”
這副愛答不理的態度,是這個年代國營商店的標配。
周小玲被她看得有點發怵,下意識地往哥哥身後縮了縮。
周逸塵卻像是沒感覺到對方的態度一樣,神色如常。
他轉頭,繼續問江小滿:“做件襯衫,大概要多少尺?”
他對醫術、對管理學瞭如指掌,但對做衣服這種生活技能,確實是個門外漢。
江小滿想了想,開口回答:“大概……六尺就夠了。”
“那就扯七尺。”周逸塵直接拍板,“做寬鬆點,穿着舒服。”
說完,他又看向一臉羨慕的周小玲。
“你呢?也挑一塊。”
“我?”周小玲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得像兩個小燈泡,“哥,我也可以買嗎?”
“當然。”周逸塵點了點頭,“快過年了,都做件新衣服穿。”
“太好啦!”
周小玲高興得差點原地蹦起來,立刻轉身,又興致勃勃地扎進了布料堆裏。
她挑來選去,最後選了一塊紅底白點的棉布,看着就喜慶,很有過年的氣氛。
“同志,這塊也扯七尺。”
周逸塵把兩匹布料放到櫃檯上,對那個售貨員說。
售貨員見他們是真買主,而且一買就是兩件的量,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她麻利地拿起那把又大又沉的鐵剪刀,在布料上量好尺寸,隨着“咔嚓咔嚓”幾聲脆響,兩塊嶄新的布料就被扯了下來。
“一共十四尺,十六塊八毛錢,外加十四尺布票。”她開票的時候,頭也不抬地報出價格。
周逸塵從棉襖的內兜裏掏出錢包,從裏面仔細數出錢和全國通用的布票,遞了過去。
從挑選到付錢,他始終從容淡定,沒有半分侷促。
江小滿站在一旁,安靜地看着他的側臉,心裏像是被溫水泡着一樣,暖洋洋的。
這個男人,總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周小玲更是開心,小心翼翼地把屬於自己的那匹新布料抱在懷裏,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謝謝哥!”她脆生生地說。
“行了,”周逸塵把江小滿那匹淡藍色的布料接過來,跟自己妹妹那匹一起拿在手裏,掂了掂分量,“走吧,咱們再去別處看看。”
“走吧,咱們再去別處看看。”
周逸塵話音剛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哥?”周小玲抱着自己的新布料,好奇地問道。
周逸塵笑了笑,說:“還有兩件大傢伙忘了拿。”
“大傢伙?”周小玲和江小滿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嗯,我從縣裏郵回來的東西,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周逸塵說着,領着兩人走下樓梯,徑直朝百貨大樓外走去。
“是什麼東西啊哥?神神祕祕的。”周小玲忍不住追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逸塵賣了個關子。
三人走出百貨大樓,拐了個彎,朝着不遠處的郵局走去。
這個年代的郵局,總是瀰漫着一股油墨和老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穿着綠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高高的櫃檯後面,手裏拿着印章,一下一下地蓋着戳。
周逸塵從內兜裏掏出兩張匯款單的回執憑證,遞了進去。
“同志,你好,我取兩個郵寄的包裹。”
工作人員接過憑證,瞥了一眼,扶了扶老花鏡。
“周逸塵?”
“是我。”
“等着。”
工作人員慢悠悠地起身,走進了後面的倉庫。
周小玲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往裏瞅。
“哥,你到底買了啥啊?”
江小滿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看周逸塵沒說,她就沒有開口。
沒一會兒,倉庫裏傳來了動靜。
剛纔那個工作人員,推着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走了出來。
車是永久牌的,黑色的車身在燈光下鋥亮,車鈴鐺都閃着銀光。
車後座上,還用麻繩結結實實地綁着一個半人高的大紙箱子。
“哇!”
周小玲的眼睛瞬間就直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是這個吧?你覈對一下。”工作人員指了指車和箱子。
周逸塵點點頭,走上前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
“沒錯,謝謝同志。”
他簽了字,接過了東西。
周小玲這纔回過神,她激動地圍着自行車轉了一圈,伸出手,又不敢碰,生怕把這鋥亮的車漆給摸花了。
“哥……這……這是給家裏的?”她的聲音都帶着點顫音。
“嗯。”周逸塵解開綁在後座上的麻繩,先把那個大紙箱子抱了下來。
箱子側面印着幾個大字??紅燈牌711型臺式電子管收音機。
“收音機是家裏的,大家都能聽。”周逸塵把箱子穩穩地放在地上,然後拍了拍自行車的坐墊。
“這輛車,以後就歸你了。”
“歸……歸我?”
周小玲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臉的不敢相信。
幸福來得太突然,砸得她有點暈。
“給我……上下班騎?”
“對。”周逸塵肯定地點了點頭,“你不是一直說紡織廠離家遠,每天走路太累嗎?”
周小玲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哪裏是說累,她就是隨口抱怨一句罷了,根本沒想過家裏能給她買輛自行車。
這年頭,一輛自行車要一百多塊錢,還要工業券,比她大半年的工資都多。
“哥……”
她聲音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江小滿笑着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傻丫頭,你哥疼你呢,還不快謝謝你哥。”
“謝謝哥!”
周小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眼睛,然後一把抱住了周逸塵的胳膊,臉上笑開了花。
周圍人看着這兄妹倆,眼神裏的羨慕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