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醫生,你不是被派去前進大隊坐鎮防疫了嗎?怎麼今天有空回衛生院了?”
周逸塵何等敏銳,王秀麗那點眼神變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瞬間,他就大致猜到了這位女同志在想什麼。
他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暗歎一聲,這姑孃的想象力可真夠豐富的。
“哦,是這麼回事。”
周逸塵臉上笑容不變,坦然地側過身,將身後的高秀蘭介紹給王秀麗。
“這是我徒弟,高秀蘭,也是我們向陽大隊的人。”
他接着解釋道:“她之前一直跟着我學習,這次前進大隊的防疫工作,她也出了不少力。院長特批,讓她轉爲前進大隊的正式衛生員。這不,我剛帶她過來辦入職手續。”
徒弟?
聽到這兩個字,王秀麗愣了一下。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高秀蘭,只見小姑娘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王醫生好。”
王秀麗這才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是鬧了個大烏龍。
原來是徒弟啊!
她剛纔那眼神……豈不是把人家周醫生當成什麼人了?
王秀麗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感覺有些燥熱,心裏尷尬得不行。
“原……原來是這樣啊。”
她乾笑了兩聲,連忙掩飾自己的失態,對着高秀蘭擠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你好你好,小高同志,歡迎你加入我們衛生院的大家庭。”
周逸塵將王秀麗的窘迫盡收眼底,心裏覺得好笑,卻也沒點破。
他只是裝作什麼都沒看出來的樣子,溫和地說道:“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還請王醫生多多關照我這個徒弟。”
“應該的,應該的。”王秀麗連連點頭,總算恢復了些自然。
幾人又寒暄了兩句,王秀麗看了看手裏的病歷本,說道:“我還要去查房,就不跟你們多聊了。”
“好,你先忙。”周逸塵點點頭。
“周醫生再見,小高同志再見。”
王秀麗衝兩人笑了笑,抱着病歷本,腳步匆匆地朝着病房區走去,那背影,怎麼看都帶着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走遠,周逸塵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看來以後得跟這些女同志保持點距離,免得又生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師父,我們現在就去前進大隊嗎?”高秀蘭輕聲問道,打斷了周逸塵的思緒。
“嗯,走吧。”
周逸塵回過神,領着高秀蘭走出了衛生院的大門。
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懶洋洋地灑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周逸塵從車棚裏推出自行車,“上來吧,坐穩了。”
“好的,師父。”
高秀蘭應了一聲,側身坐了上去,雙手小心翼翼地抓着周逸塵的衣角。
周逸塵長腿一蹬,自行車便平穩地駛上了前往前進大隊的土路。
車輪碾過薄薄的積雪,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記,朝着遠方延伸而去。
沒了外人,高秀蘭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顯得有些雀躍。
剛纔在衛生院,面對着周院長和王醫生,她有些緊張,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現在只有師父在,那股子拘謹勁兒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師父,我……我這就成正式衛生員了?”
她還是覺得跟做夢一樣,忍不住又問了一遍,聲音裏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歡喜。
“那還有假?”周逸塵蹬着車,聲音帶着笑意,“公社衛生院的紅章都蓋了,你以後就是喫公家飯的人了。”
“嘿嘿。”
高秀蘭傻笑起來,兩隻手從抓着衣角,變成了輕輕扶着周逸塵的腰。
冬日的風從耳邊刮過,雖然冷,但她心裏卻熱乎乎的,像是揣了個小火爐。
“師父,等我發了工資,我請您和……和小滿姐下館子!”她鼓起勇氣,大聲說道。
“行啊,我等着。”周逸塵笑着應下。
這丫頭,總算是活潑了些。
他能感覺到,成爲正式衛生員這件事,給了她極大的信心和底氣。
這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徒弟能獨當一面了,他這個當師父的,才能徹底解放出來。
……
半小時後,自行車穩穩地停在了前進大隊的曬穀場上。
他們去公社衛生院一來一回,耽擱了不少時間。
這會兒,前進大隊的防疫工作早就開始了,甚至已經錯過了最忙碌的高峯期。
曬穀場上,那兩口熬着大鍋茶的大鐵鍋,裏面的湯藥都快見底了。
只有零星幾個來晚了的村民,正端着自家的粗瓷大碗,排着隊等着打最後一勺。
高秀蘭一看這情景,心裏有些着急,連忙從自行車後座上跳了下來。
“師父,我過去幫忙了!”
她撂下一句話,就小跑着衝到了大鐵鍋旁邊,熟練地從一個大嬸手裏接過大鐵勺,幫着給村民打茶。
周逸塵看着她那風風火火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
這丫頭,責任心還挺強。
他把自行車推到牆邊停好,抬腿就朝着大隊部的辦公室走去。
一進門,一股熟悉的旱菸味就撲面而來。
辦公室裏空蕩蕩的,只有趙曉東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埋頭寫着什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周逸塵,臉上立馬擠出了一絲笑容。
“周醫生,你來啦。”
“趙隊長。”周逸塵點點頭,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劉書記不在?”
“他?”趙曉東撇了撇嘴,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劉書記是大忙人,哪能天天守在這兒。”
周逸塵心裏門兒清,也不點破,直接開門見山。
“趙隊長,跟你說個事兒,從今天起,高秀蘭就是你們前進大隊新上任的正式衛生員了。”
“啥?”
趙曉東正準備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口水,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缸子裏的水都晃出來不少。
他一臉震驚地看着周逸塵,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說的是真的?高秀蘭?向陽大隊高書記的侄女?”
“對,就是她。”周逸塵拉了把椅子坐下,神情淡然,“剛從公社衛生院辦完手續過來的,周院長親自蓋的章。”
趙曉東徹底愣住了,嘴巴半張着,半天沒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