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夏天,驕陽似火,太陽公公不顧人們是否接受,毫不吝嗇的把它的熱情盡數灑向大地。樹葉蔫蔫的,豔麗的花朵耷拉着腦袋,樹枝上的蟬也有氣無力地嘶吼着它的煩躁。
小溪清澈見底,繞着山村蜿蜒流淌。
“妞兒,快過來,這兒有一條大魚!”一個曬得黑黑的小男孩招呼小女孩,“快點把魚簍拿過來。”
幾個男孩子在水中抓魚,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怯怯地站在溪邊的大石頭上,搖着小腦袋,說什麼也不過去。
“柱子,人家是城裏的小姐,怎麼會和我們玩呢?你快別叫了,我過去拿。”
“城裏的小姐怎麼了?還不是和我們一樣,長一個鼻子、兩隻眼睛?”柱子就不願意聽誰說城裏人、鄉下人的,城裏那麼好,妞兒爲什麼來鄉下?
“快過來妞兒,多抓點魚,我給你烤着喫!”柱子偏不信那個邪,非要女孩子過來不可,“天兒太熱了,水裏涼快,你過來站在水裏,不會弄溼裙子的。”
他們都是橋頭村裏的孩子,聽說李奶奶家的外孫女來了,長得特別漂亮。他們露着豁牙兒,咧着嘴,傻笑着結伴跑去看她。
李奶奶家院子裏的柿子樹下,一個穿白色蓬蓬裙的女孩子,安靜地站在那裏,頭髮長長的,兩隻眼睛溜溜圓,一閃一閃的,真像夜空裏的星星。
“真好看,像仙女。”他們一個個傻笑着,圍着小女孩轉圈圈。
外婆慈祥地笑着,拉着小女孩的手告訴她,“他們都是外婆家的鄰居,這是柱子哥哥,這是虎子哥哥,這是明明哥哥,這個和你一般大,叫坤子。”
介紹完男孩,外婆又對這幫淘小子說道:“她是我的外孫女,叫宜華,上學前來這裏住一段時間。你們是哥哥,要保護她,要帶她一起玩,不許欺負她啊。好了,你們去玩吧,中午外婆給你們做好喫的。”
宜華長得漂亮,文文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一句話不說,只是眨着那雙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幾個男孩子。
怎麼這麼黑呀,沒洗臉嗎?
小男孩可不矜持,一個個嘻嘻哈哈的,他們村子裏的女孩和他們一樣,整天瘋瘋癲癲、蹦蹦跳跳的,哪有這個女孩子乖巧可愛啊。
柱子上前拉她的手,“我們去玩吧。”
小黑手剛伸過去,沒等碰到女孩子的手呢,宜華突然把手背過去,不讓他碰。柱子還小,八九歲的孩子怎麼會知道人家是嫌棄他黑呀,依然把手伸過去,不顧宜華的掙扎,硬把她帶走了。
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宜華就這樣被他們帶到了小溪邊,外婆說給他們做好喫的,這比什麼都重要。但好孩子是不能只帶嘴巴去的,必須送給外婆點什麼,纔好意思下次再登門。
山上的野果還沒有成熟,野花他們沒興趣採摘,溪水清清淺淺的,小魚在裏面游來游去,絕對的美味,就這個了!
招呼宜華和他們一起抓魚,宜華搖搖頭,說什麼都不下水。媽媽說了,女孩子不能上樹捉鳥,不能下水摸魚;要規規矩矩地站着,不能毫無形象地歪着,躺着。
穿裙子不能高抬腿,即使溪水再涼快,她也不會下去的。
她是淑女,是人人羨慕的公主,怎麼會和他們一樣毫無形象地抓魚呢?
媽媽這麼多年的教育成果斐然,宜華小小年紀就受到了大人們的喜愛,紛紛讓自己家的女孩子向她學習。
九月份就上學了,作爲一名準學生,她向爸爸媽媽提了一個要求,要自己去鄉下看外婆,“爸爸媽媽,我想外婆了,能不能送我去住幾天啊?”
女兒稚嫩的話語嬌嬌柔軟的,宜爸爸的心都快融化了,抱起心肝寶貝兒親了一下,“我家小公主的要求,爸爸一定滿足。”
宜華想外婆是真的,可還有一個祕密是不能說出來的,她在楓哥哥的書架上看到一本書,被裏面奇妙的旅行深深地吸引了。她向楓哥哥借來這本書偷偷地看,看到驚險處,她跟着緊張,看到開心處,她也高興的哈哈大笑。
有一次,她在開懷大笑時被媽媽看見了,免不了一頓批評教育。書被媽媽還回去了,但書中的故事卻深深地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遠的地方不能去,近的地方都是人,根本享受不到書本中的樂趣。宜華的小腦袋裏整天想着去哪裏旅遊,體驗一下一個人的生活。
不得不說,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生活,以及人爲加在她身上的條條框框,讓她小小年紀就有了逃避和厭惡的感覺。可是被人稱讚時,看到爸爸媽媽臉上喜悅的表情,她又不忍心讓他們失望,還是老老實實當乖乖女吧。
心裏裝着事就不可能無憂無慮的玩耍,愛不釋手的芭比娃娃被拋到一邊,憨態可掬的熊寶寶也去了牀底下; 香甜的牛奶不愛喝了,可口的飯菜也失去了吸引力。
宜華的反常引起了爸爸的注意,心疼地抱着寶貝女兒問東問西。
依偎在爸爸懷裏的小宜華,小小聲地告訴爸爸,她想外婆了,漂亮的小臉蛋抽抽着,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爸爸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想外婆就直接說嘛,幹嘛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趕忙叫宜媽媽給她收拾好換洗的衣服,就把她送到鄉下外婆家了。
剛到外婆家的宜華還是優雅貴氣的大小姐,一舉一動莫不顯示出良好的教養,但是,她這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狀態,很快就被柱子打破了。
原本就嚮往自由自在的小姑娘,在最初的靦腆過後,脫下白裙子,換上背心熱褲。雖然還是很端莊,但至少不會再被人“嘲笑”是城裏人了。
看着宜華和他們一樣趴在地上抓蛐蛐兒,上樹掏鳥,下水摸魚,柱子興奮地不得了,得意洋洋的和小夥伴們吹噓,“看吧,不管是啥樣兒的人,到了這兒,我一定能把她同化。”
柱子上三年級了,是這裏最大的孩子,他和在城裏務工的爸爸媽媽一起住在城裏,也在城裏上學,最討厭的就是城裏的孩子瞧不起鄉下的孩子。
他曾經因爲看不慣他們的嘴臉而大打出手,被叫了家長,差點被退學,要不是他的成績好,連續三年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就憑他先動的手,還把一個孩子嘴角打出血了,真有可能被勸退。
喫一塹長一智,我出生在農村,可一樣把你們這些自命清高的城裏孩子遠遠地甩在身後,真有本事在學習上超過我啊?
柱子收斂了鋒芒,只是因爲爸爸媽媽見到校長都快哭的臉,他不能再給爸爸媽媽找麻煩了。
但他卻以同化城裏孩子爲樂,他有很多城裏孩子不會玩但又渴望玩的遊戲,一開始他們不屑一顧,後來都吵着和他交朋友,不但學會了很多新玩法,學習也沒拉下,家長們也都不再幹涉了。
而他在那次之後,也漸漸地明白了一個道理,不能說城裏人瞧不起鄉下人,而是鄉下人確實有很多不好的習慣,讓他自己都無法接受。
他就這樣生活在夾縫中,一面取其精華,提升自己;一面改掉身上的惡習。久而久之,他養成了雙面性格,在父母和鄉親們面前,他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柱子,而在老師同學面前,他是一名有良好教養的小紳士。
放暑假了,他回到了鄉下,和村裏的男孩子一起上樹掏鳥,下水摸魚,天天玩得不亦樂乎,這纔是真正的快樂。
見到規規矩矩的宜華,他彷彿又看到在教室裏和那些辱罵鄉下人的孩子打架的那一刻。什麼城裏人?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要她變個樣兒!
小小年紀有着不甘於現狀的算計勁兒,也有着不服輸的驕傲。他看出這個乖乖女眼中對自由的渴望,於是,他做的第一步就是讓她脫下公主裙,換上隨意踢拉的褲子才能帶她玩。
宜華一點面子都不給,不和我玩,我自己一個人玩,我就不信離開你們我會寂寞死。
宜華也是懂得反抗之人,在家裏、在幼兒園,她都是衆星捧月的待遇,什麼時候受過“要挾”啊?真是笑死人了!
漂亮的小臉繃繃着,小下巴一抬,小姑娘女王範兒顯露出來,鄙夷的眼神略過柱子黑黑的臉,還有黑黑的手,不屑地說道:“誰要和你玩啊,髒死了。”
被白白的小姑娘毫不留情面地嫌棄,黑黑的柱子臉紅了,可就是臉紅誰也看不出來。他滿不在乎的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吧,我們走。”
就這樣走了?不只是虎子他們不明白怎麼回事兒,就連宜華也愣了,明明是應該再央求一下下,她就會妥協,開開心心和他們一起去玩的呀?
怎麼故事的發展和想象的不一樣,哪裏出錯了?還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她大喊一聲,“重來!”
柱子在賭,賭用不上10個數,宜華就會哭着跑過來央求帶她玩。誰知數字剛查到7,宜華就用自己的方式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