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朱雀大街。
薄如輕紗的大幕自然垂落而下,甚至好似在風的吹拂下自然飄蕩一般。
此時,朱雀大街周圍已全部被封禁。
四周全都是辛棄疾所部,荷槍實彈的大軍。
孫傅、吳革、張叔夜、秦檜等人,此刻都是驚疑不定的跟在趙諶一世身後。
其實從除了大殿,靠近朱雀大街方向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看到了,遠遠的,那一道從天而降,像是一縷薄紗般的大幕。
說實話,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神異的一幕。
再看邊上站立,荷槍實彈,深色冷峻的將士,心頭也不自禁的猜疑,莫非這些人,真的是來自傳說中的仙界神兵?
否則,眼前如此神異的一幕又作何解釋?
“太傅,”就在孫傅,也跟在人羣當中,被眼前這一幕震驚的心亂如麻之時,邊上右僕射,何慄湊近,壓低聲音開口道:
“陛下或許,有什麼我的不知情的奇遇。可還記得當年的六甲神兵?”
聽到這話,孫傅面上一僵,畢竟這對他來說,就是一段恥辱,但知道何慄不是在羞辱他,因此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等着下文。
“或許,六甲神兵是假的,但傳說中的仙界神兵,很有可能是存在的!”
這時,諮政殿學士劉?,也開口,壓低聲道:“雖然不可置信,但眼前這神祕的一幕,足以超出你我等人的認知了!”
“否則,我們無法解釋眼前這一幕!”
一時間,李若水、秦檜、孫傅、張叔夜、吳革、張伯奮等人,全都看向越來越近的大幕,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期許。
他們可是記得,方纔陛下可是說了,要帶他們來此。很快,陛下就會爲他們揭開這道大幕的真相,解答他們心中所有的疑惑。
衆人又行了一會,距離大幕越來越近。
可是孫傅等人卻驚訝的發現,陛下絲毫沒有停下的樣子,似乎是要穿過那道大幕一般。
一時間,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難道陛下要帶他們所有人,前往傳說中的仙界?!
想到這個,孫傅等人的心臟開始不爭氣的砰砰直跳了起來。
趙一世沒有理會身後衆人的想法,來到大幕前,腳步微微一頓,抬手摸了摸眼前這一道透明大幕,心中也帶着無盡的好奇。
透過大幕,很明顯可以看到朱雀大街的另外一頭,可他卻知道,穿過去就到了後世。
“萬世書,還有此等妙用嗎......”趙諶一世心裏略帶感慨的說了一聲,而後再沒有猶豫,抬腳直接走了過去。
“跟上。”
身體漸漸消失在光幕之中,蕩起一層層水紋般的漣漪,稚嫩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聲音,在後方孫傅等人的耳邊響起。
聞言,孫等人不再猶豫,心中懷着對大幕之後,傳說中仙界的期待,立刻上前。
“都在這裏守着,”看到趙成一是帶着衆人進入大漠之後後發的吳句,開口道:“陛下回來之前,嚴禁任何活物靠近此處!”
“是!”一名皇城司副使回答。
見此,吳句點了點頭,而後也跟着進入了大幕後方,返回了大宋第十五世。
此間事了,此世已不再需要他親自坐鎮,只需要留守部分皇城司,作爲兩世聯通即可。
至於此世的其他敵對勢力,自由辛棄疾所率領的大軍,進行全面鎮壓。
當初大宋國力沒有達到現如今十五世的實力就可以一日滅金,雖說那個金國是半殘狀態,可對於現在的大宋來說,也沒差別。
多則兩日,少則一日的功夫。
孫等人只覺得眼前景象一閃,等到他們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第十五世,秦嶺深處的空闊地。
“這莫非就是仙界?!”從第一世大宋來到第十五世的孫等人見此,眼神中閃爍着驚疑之色,尤其是看向遠處停靠的蒸汽火車。
不僅如此,還有遠處山巒間,沖天而起,不知道作何用處的鋼鐵高架,以及遠處沖天而起,冒着黑煙的巨大煙囪。
不僅如此,還有大地上,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鐵軌,一件件衝擊着他們的神經。
這些東西,他們從未見過。
衆人此刻處於等車時的站臺之上,後方就是一道自然垂落的大幕。
“果然是工業時代......”
相比於對這些一無所知的孫傅等人而言,趙諶一世,對這些卻是並不陌生。
看着眼前的火車,還有遠處的挖礦機,雖然都認識,但看到大宋一個農業國被髮展成了一個工業帝國,心中依舊不免感慨。
“陛下,諸位相公,”這時,大幕蕩起一層漣漪,吳句走到衆人身前,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隨我來,車已備好。”
趙諶一世點了點頭,上前。
孫傅等人也頓時如夢初醒,強壓着心中的驚濤駭浪,跟隨着吳句,走向停靠的火車。
越是靠近,那鋼鐵巨物帶來的壓迫感,對他們來說,便越強。
黝黑的車頭,看起來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鍋爐的餘溫炙烤着空氣。
金屬表面複雜的管道、閥門、儀表,在秦嶺清冷的陽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澤。
衆人被引至列車中段,一節特殊的車廂。
車廂外觀與其他起黑色的車廂並無二致,但登車時,腳下並非簡單的鐵踏板,而是一段自動降下,鋪着暗紅絨毯的短階梯。
走入其中,內部的景象,更是讓這些來自第一世的臣子徹底失語。
車廂四壁包覆着深色的楠木板,板上以精巧的銅絲鑲嵌出大宋山河圖的輪廓。
頭頂並非油燈或蠟燭,而是數盞嵌在蓮花狀黃銅底座內的“燈”,正散發出穩定而柔和,堪比白晝的光亮。
腳下則是厚實綿密的地毯,行走其上悄無聲息。
兩側並非連排硬座,而是一個個以雕花木格和錦緞簾幕隔開的獨立廂間。
空氣中有一種淡而清冽的香氣,不知源自何處,溫度也溫暖適宜。
“陛下,請。”吳句一路引着趙諶一世,及孫傅等重臣進入最寬敞的一間包廂。
包廂內設有固定的軟墊長椅,椅面鋪着光滑的緞子。
當中間,則是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梨木矮幾,幾面是一整塊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冰涼沁人。此外,幾上也已擺好了數盞熱氣嫋嫋的清茶,茶盞是薄如蟬翼的白瓷。
“此車廂,”吳句垂手待立一旁,聲音平穩地介紹,“乃是陛下,特命將作監與格物院,爲陛下與諸位相公提前改裝而成。”
“車廂壁板內襯有特製‘軟鋼’與‘消音棉,行車間可保平穩安靜。”
“燈火爲‘電石明光,無毒無煙。此間茶水溫熱,乃由車底‘餘熱管道’經銅膽持續保溫。”吳句說着,頓了頓,繼續道:
“陛下言,初世陛下與諸公遠來,不可怠慢。”
孫傅,何等人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字字句句都超出理解。
唯有“陛下”、“初世陛下”的稱呼,讓他們心頭思忖一二,卻愈發迷惑。
隨着趙諶一世示意入座後,衆人這才拘謹地坐下,手指觸碰光滑冰涼的桌面,內心忐忑不已。
“嗚!!!”
就在此時,一聲洪亮悠長,震撼山嶽的汽笛聲,猛地拉響!
繼而,整列火車隨之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腳下的地板,更是傳來低沉而有節奏的“哐當”聲,越來越快。
突然而來的爆鳴聲,讓衆人心頭一顫,不過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該有的沉穩還是有的。
趙諶一世見此,並未多言,只是靜靜的看着。
看着寫人,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個段子。
“當初李鴻章去美國的心情,怕是跟孫傅等人此刻的心情一樣吧?”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透過包廂一側寬大,鑲嵌着無瑕水晶玻璃的窗戶,衆人驚駭地看到,窗外那些靜止的山石、樹木、堆放的鋼錠,開始緩緩向後移動。
隨即,速度越來越快!
“動,動了!?這鋼鐵長龍,真的動了!”張伯奮失聲驚呼,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此時還是忠臣的秦檜,則是緊緊抓着椅背,臂膀微微發抖,面色震撼。
張叔夜、吳革等武將,尚且能維持鎮定,但眼中也充滿了難以置信。
而孫傅等人,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喉嚨,這比任何駿馬戰車都快上十倍,百倍的速度,這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顛簸的前行,若非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絕無法相信!
火車逐漸加速!
窗外景物飛掠成模糊的色塊!
偶爾進入隧道,巨大的轟鳴在封閉空間內迴盪,但經過特殊處理的車廂內,聲響並不刺耳。
有時跨越深谷,透過車窗向下望,是令人頭暈目眩的高度和腳下鋼鐵橋樑的骨架。
就在衆人心神被這不可思議的旅程衝擊得七零八落時,一直安靜坐在主位,望着窗外的趙諶一世,緩聲開口。
“諸卿!”趙諶一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壓過了車行的隆隆背景音。
而聽到他的聲音,心中震撼於此刻感受的孫傅等人,也強壓下心中的情緒看了過來。
“此處,並非仙界。”趙諶一世環視衆人一圈後,開口。
下一刻,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一時間,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目光聚焦在眼前似乎知道很多的年幼皇帝身上。
趙諶一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疑,或茫然,或期待的臉,“此地,此刻,也非什麼天外仙境。這裏,依舊是大宋的疆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只不過,此處乃是八十餘年之後的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