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鎮,上午七點三十二分。
一片正常。
今天的狗鎮似乎別樣的安靜。
這並不是說街頭沒有混亂的槍戰,也不是說沒有那種動不動就能讓整個狗鎮都聽到動靜的爆炸了,而是說在環境之中,格外安靜。
每個常年在狗鎮之中活動的團體,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氣息。
今天的狗鎮,好像格外沒有秩序。
或者說,本來鬧出大動靜就會呼嘯而至的幽冥犬,在今天的執勤速度好像慢了一些,就像是每次發生事情時都需要上報驗證一下,纔出動一般。
這種詭異的氣氛,也只有街頭那些藥物成癮者還沒有任何察覺了,對於在做最後準備的李德來說,這種氣氛只代表了一件事。
漢森有所察覺了。
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特工,他能看得出幽冥犬之所以如此古怪的原因,他手中收集的情報也讓他拿到了幽冥犬今天出動的各項行動,而在那些行動中,李德看到了一個圓。
那是圍繞着寶石青,圍繞着體育場的大圓。
所有由新美國人員特意製造或委託進行的試探和騷擾,最多隻能觸及這個圓的邊緣,在這個界限之外,無論爆炸多麼劇烈,混亂如何蔓延,幽冥犬都按兵不動。
就像是那地方之外,今日幽冥犬不執勤一樣。
李德看得出來,這個圓邊的距離是極限了。
什麼極限?
幽冥犬的人員能最快趕回來的極限。
如今的幽冥犬,連維持基本治安的力量都在收縮,簡直像握緊的拳頭,一分一毫都不願浪費,全部力量都積蓄着,準備發出致命一擊,就連那些應對混亂的舉動,都像是在進行某種試探和驗證。
如果幽冥犬繼續保持這種態勢,要不了幾天,這個圓圈之外的狗鎮將徹底陷入無政府狀態,到那時,漢森‘狗鎮之王’的名號將淪爲笑柄,重新整合狗鎮也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精力。
但也許漢森正是在進行一場豪賭。
他可以拿只要他活着,就可以花時間和力氣收回的狗鎮之王來賭,但是羅莎琳德-邁爾斯,這位新美國的總統能賭嗎。
她的時間已經到極限了,華盛頓那邊的情況因爲羅莎琳德-邁爾斯離開太久,反對派越發團結聚齊了,再這樣子下去,甚至不需要羅莎琳德-邁爾斯的把柄被漢森暴露出來,羅莎琳德-邁爾斯如今的位置就要被新美國中的軍用科技派給推翻。
漢森就是在拿時間賭,在拿時間拖。
他賭上了自己和羅莎琳德邁爾斯,勢必要以時間來讓羅莎琳德邁爾斯屈服,讓這個屬於新美國總統的把柄握在他手中!
他要藉此威脅,影響到整個新美國!
這種事情,漢森明白,羅莎琳德-邁爾斯也明白。
對於漢森來說,在失去外部支持,做出如此豪賭決定後,出現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
一條路通向死亡,而另一條——倘若成功,便將加冕無上榮光。
到那時,他不再只是那個叛逃的上校庫爾特-漢森,也不再是蜷縮於這破敗街區的“狗鎮之王”。
他將成爲真正改寫歷史的人:
漢森,新美國的——漢森。
一個將總統的祕密攥在手中,可以控制權力之巔的——漢森先生。
對羅莎琳德-邁爾斯而言,她面前的路從來只有一條。
她不會屈服,她也絕不能屈服。
政治這條徵途,從來不是低頭就能換來和平、退讓就能保住安穩的遊戲。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前進,不斷前進——直至再無人敢擋在她的前方。
她曾坐上軍用科技ceo的高位,又在政治的漩渦中被推至新美國總統的寶座,於是她施展手腕,試圖帶領新美國吞併軍用科技,爲此不惜發動統一戰爭、擴張國力,甚至頂着重重反對與死敵荒坂達成暫時協議。
她從未妥協。
華盛頓的議會不能、軍用科技的董事會不能、就連荒坂也不曾讓她有半分屈服,如今一個區區庫爾特-漢森,自以爲握住她的把柄,就妄想逼她低頭認輸?
絕無可能。
庫爾特-漢森以爲他的道路會有兩條,但是對於羅莎琳德邁爾斯來說,只有一條。
不是她死,就是庫爾特漢森死。
沒有意外。
羅莎琳德-邁爾斯給過庫爾特-漢森機會,她允許他主動交上那隻可以作爲證據的百靈鳥,但是庫爾特-漢森選擇了賭和貪婪,那麼羅莎琳德-邁爾斯也不會再有半點猶豫。
百靈鳥不屬於她,那便死。
庫爾特-漢森不願意接受妥協,那麼也一起去死!
絕對沒有任何人可以威脅到她,讓她妥協!
在羅莎琳德-邁爾斯毫不動搖的意志之下,她手中最精銳的力量已被全數調動,這支隊伍被交託給了李德,以及另一位曾與她共同出席過軍用科技與荒坂高層會議、深得她信任的幕僚。
羅莎琳德-邁爾斯自己,也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社會與政治壓力的準備。
除非是將整個狗鎮從地球上徹底抹除——那樣勢必會掀起輿論的滔天巨浪,本質上和讓她下臺沒有區別,否則,即便是在狗鎮之中引爆核彈,她也已經授予了那位幕僚和李德相應的權限。
李德的隊伍已經攜帶着四枚小型核彈頭,其當量足以將整座寶石青大廈及體育場徹底夷爲平地。
而羅莎琳德-邁爾斯,甚至早已爲這場“意外”備好了完美的理由。
畢竟世人所知,狗鎮體育場的電力供應,正是來自漢森所奪取的那艘核動力浮空艇上的裂變反應堆,那麼,反應堆失控引發核泄漏乃至爆炸——聽起來豈不是非常‘合理’?
新美國早已準備就緒,正如當年公司戰爭時期,軍用科技在夜之城荒坂塔引爆核彈,卻率先指責荒坂使用核武器一樣,兩邊都確確實實有着核彈,真的胡攪蠻纏起來,誰都說不清,而這份搞不清,對於政治和大衆的交代來說,已經綽綽有餘了。
在兩方的互相指責和各自拿出證據中,只知道片面的民衆們所能選擇的,只有去相信他們所相信的。
“準備動手吧。”
李德拿上了裝有核彈頭的箱子。
他被稱呼爲特工中的摩根黑手,而現在,他真的要去幹摩根黑手幹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