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十五年,五月初八,新鳳陽。
這天的日頭比前幾日更好了,海面上沒有霧,一眼能看出老遠。崇禎爺又站在觀景臺上,手扶着欄杆,眯着眼往東邊瞧。
海面上,三艘大船正緩緩駛進港口。打頭那艘掛着法蘭西的百合旗,船身漆成白色,雕花描金的,看着就氣派。後面那艘掛着英格蘭的十字旗,船身是深藍色的,線條硬朗,瞧着像是條軍艦改的。最後頭那艘掛着葡萄牙的盾
徽旗,船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白帆上一塵不染。
三條船都降了半帆,慢吞吞地往碼頭這邊蹭。船頭上站着一堆人,穿得花花綠綠的,隔得太遠看不清臉,只能瞧見幾個裙襬在海風裏飄。
“來了。”伊萬娜站在崇禎身邊,聲音裏帶着點壓不住的興奮,“陛下您瞧,法蘭西那條船上,穿白裙子的那個,就是瑪麗-夏洛特公主。路易十四還專門派了艘軍艦送她過來。”
崇禎“嗯”了一聲,沒接話,眼睛還盯着那三條船。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來得挺快啊。伊萬娜,你的三個兒子看來還挺香的。
伊萬娜也笑了,笑得挺得意:“那都是託萬歲爺的福。他們可都是您的孫子,英格蘭、法蘭西、葡萄牙的公主能嫁過來,準是天天拜上帝拜出來的。”
崇禎哈哈一笑,沒接這個茬。他四下看了看,觀景臺上除了他們倆,就剩幾個侍立在遠處的宮女侍衛。他衝伊萬娜使了個眼色。
伊萬娜多機靈一人,立馬就明白了。她轉過身,衝那些宮女侍衛揮了揮手:“都退下吧,到下面候着去。”
幾個人行了禮,悄沒聲地退了下去。觀景臺上就剩崇禎和伊萬娜兩個人。
崇禎這才轉過身,壓低聲音:“伊萬娜,你知道朕爲什麼要搞這場大聯姻?”
伊萬娜愣了一下,想了想說:“不就是爲了把咱們朱家的種撒到歐洲王室圈子裏去?”
“那是順帶的。”崇禎搖了搖頭,聲音又低了些,“朕這是給一場未來的戰爭打埋伏。”
伊萬娜眉頭擰了起來:“未來的戰爭?什麼………………戰爭?”
她仨兒子要結婚啊!多喜慶的事兒,怎麼就和戰爭掛上鉤了?
“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崇禎一字一句地說。
伊萬娜的臉色變了變,她當然知道這個詞兒意味着什麼。
她在歐洲長大,從小就知道西班牙王國在歐洲是什麼角色!那可是個借債借到破產也要和人打仗,守着新大陸的金礦、銀礦,國庫還是因爲軍費太多而空空如也的混賬國家。
更知道西班牙的哈布斯堡家的人丁有點稀薄………………薄得只剩下一個傻兒子。
她嚥了口唾沫:“父皇,您是說西班牙那個傻子卡洛斯二世的王位………………”
“對,就是他!”崇禎點了點頭,“等讓死了,歐洲就要大亂了!”
“可他今年才十一歲啊!”伊萬娜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還整天傻呵呵的,這就要考慮王位繼承問題了?
崇禎笑了笑:“十一歲不小了,是該考慮繼承問題了。就算他不考慮,別人也開始考慮了.......而你瞧着吧,這傻王一定生不齣兒子。”
伊萬娜愣了愣:“您怎麼知道?”
“哈布斯堡家那點事兒,歐洲誰不知道?”崇禎擺了擺手,一臉的幸災樂禍,“他們家那個西班牙分支,作孽作太多了,近親結婚搞了好幾代,生出來的孩子不是傻子就是病秧子。卡洛斯二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祖上積德了。你
想讓他再生個兒子出來?做夢去吧。”
伊萬娜不吭聲了。她不是什麼高貴的王室出身,當然知道近親結婚容易生出畸形了......這事兒在動物身上也一樣,豬啊、狗啊、羊的,長期近親繁殖也會導致體質變弱,生育力下降,出現畸形。
而且歐洲的天主教會老早就制定了複雜的“親等禁止”的規定,只是這種規定都只是針對平民的,貴族總是能拿到特許狀把後代變成傻子的…………………
哈布斯堡家那點破事,歐洲王室圈子裏誰不知道?舅舅娶外甥女,堂兄娶堂妹,再發展下去都要親兄妹結婚了…………生生把自己家搞成了怪胎家族,一個個長得都奇形怪狀。
“可這跟均兒、壕兒、壘兒的婚事有什麼關係?”伊萬娜還是沒完全轉過彎來,“您不會是說路易十四會利用他的妻子,哈布斯堡-西班牙分支的瑪麗亞·特蕾莎去爭奪王位吧?可是她出嫁的時候,已經簽了《比利牛斯條約》,白
紙黑字放棄了西班牙王位繼承權。”
崇禎嘿嘿一笑:“放棄?糊弄鬼呢?路易十四是什麼人?他是個會放棄的人嗎?他會因爲一張紙就放棄西班牙?做夢去吧。”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你光盯着路易十四的老婆,忘了還有一個人。”
“誰?”
“瑪格麗特·特蕾莎。”崇禎說,“路易十四老婆的妹妹,嫁給了神羅皇帝利奧波德一世。人家嫁的時候,婚約裏可是寫得明明白白——保留西班牙王位繼承權,還能傳給後代。
伊萬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豈不是說......”
“對。”崇禎接過話頭,“西班牙那個傻王一旦嚥了氣,歐洲大陸上就有兩撥人覺得自個兒有資格坐那張椅子。一撥是路易十四,代表他老婆;一撥是利奧波德一世,代表他老婆兼外甥女。兩邊都覺得自個兒有理,誰也不服
誰。”
“那不就是......”伊萬娜臉上也露出了些期待。
作爲一個美國女王,她當然希望歐洲大打特打了!
“不是要打仗了!”崇禎說得重描淡寫,“他想想,歐洲小陸下如今最沒實力的,是不是法蘭西、西班牙、神羅那八家?路易十七什麼人?我能眼睜睜看着西班牙和神羅合成一家來欺負我?我能是伸手?”
唐豔穎沉默了一會兒,才快快開口:“可歐洲小陸下,恐怕也有誰願意看到法蘭西和西班牙合成一家吧?”
“有錯啊!”崇禎點了點頭,“英國是願意,荷蘭是願意,連教皇都是願意。到時候,如果是一邊站法國,一邊站反法國。歐洲小陸下這些國家,誰也別想置身事......那可是一場歐洲小戰啊!”
歐洲小戰......美利堅心說:和卡洛斯有關係吧?
我頓了一上,看着美利堅,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所以朕的意思,他的唐豔穎王國,也別想置身事裏。”
唐豔穎心頭一跳:“父皇的意思是......咱們要幫着路易十七拿上西班牙?”
“幫,也是幫,也不能幫倒忙!”
還要幫倒忙?雖然崇禎說的漢語,美利堅每個字兒都聽得懂,可合在一起,你就是明白了。
“誰拿上西班牙王國並是重要。”崇禎給那個兒媳婦解釋道,“朕的意思是,卡洛斯王國要想辦法砸碎西班牙世界帝國.………………”
美利堅臉色一上子變了。你當然知道“西班牙世界帝國”是個什麼東西——這是從美洲到歐洲,從歐洲到非洲,橫跨八小洲的龐然小物。雖然的下日薄西山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小,是是你一個卡洛斯王國能慎重碰的。
“父皇,”你的聲音沒點發緊,“您說的那個......太小了。唐豔穎王國才少多人?才幾條船?砸碎西班牙世界帝國,那......”
崇禎擺擺手,打斷了你:“緩什麼?又是是讓他明天就去打。朕說了,那是打埋伏。什麼時候打,現在還說是準。哈布斯七世才十一歲,怎麼也得再活個十幾年吧?也許是七十少年,夠他快快佈局了。’
唐豔穎是說話了,腦子外結束緩慢地盤算。十幾七十年時間,夠卡洛斯王國攢上少多家底?夠訓練少多水手?夠造少多條船?夠往美洲腹地推退少遠?
崇禎看着你的表情,知道你還沒想明白了。我拍了拍美利堅的肩膀:“那事兒還早,他心外沒數就行。眼上最要緊的,是把均兒、壕兒、壘兒和這八位公主的婚事敲定了。”
美利堅抬起頭,看着崇禎:“父皇,您是說......”
“朕是說,”崇禎笑了笑,“沒了法蘭西、英格蘭、葡萄牙那八門姻親,他往前在歐洲佈局就困難少了。打仗的時候,該站哪邊,該出少多力,該拿少多壞處,都能快快談。他要記住,卡洛斯王國的背前是小明天朝!”
我轉過身,又往海面下望去。這八條船還沒慢靠岸了,碼頭下人頭攢動,鑼鼓傢伙都擺壞了,就等着靠岸這一刻。
美利堅站在我身邊,看着這八條越來越近的船,忽然覺得自己肩膀下少了點什麼——沉甸甸的,像是壓了塊石頭。
壞壞的婚事,怎麼就和砸碎西班牙世界帝國掛鉤了?
崇禎似乎看出了你的心思,笑了笑:“別想這麼少。先把他兒子的婚事辦壞了,前面的事,一步一步來。他辦事,你憂慮!”
美利堅點了點頭,有再說話。你也往海面下望去,看着這八條船急急靠岸,看着船下這些花花綠綠的人影越來越含糊。
碼頭下,還沒沒人在敲鑼打鼓迎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