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啓靠在洞壁上,心中百感交集。
這次靈陽山之行,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龍脈沒到手,反而身負重傷,得罪死了靈鷲宮和背後的真龍宗,險些喪命。
但萬幸的是,確認了龍脈的存在和靈鷲宮的陰謀,也算是一份極其珍貴的情報。
而且,絕境之中,竟又遇到木老這樣的神祕高人相助。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想,全力運轉功法,配合那奇特的“百草漿”,爭分奪秒地療傷和恢復靈力。
他知道,更嚴峻的挑戰,還在前方等待着他。
洞穴外,靈鷲宮與真龍宗的羅網正在收緊。而姜啓的西歸之路,註定將充滿更多的血腥與殺機。
洞中無日月,姜啓靠着木老提供的“百草漿”和自身頑強的意志力,傷勢總算穩定下來,那絲難纏的“縛龍勁”也被暫時壓制在丹田一角,雖未根除,但已不影響基本的靈力運轉。
乾涸的經脈中,微弱的靈力開始重新滋生流淌。
期間,他能隱約感知到數次強橫的神識掃過這片區域,最近的一次幾乎就在頭頂岩層之上。
但都得益於這處地下洞穴的極端隱蔽和木老不知用何種手段佈置的遮掩,有驚無險地避了過去。
“恢復得差不多了?”木老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他剛外出查探情況回來,身上帶着些許潮溼的泥土氣息。
姜啓睜開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左肩依舊隱隱作痛,實力也僅恢復了三四成,但行動已無大礙:
“多謝木老相助,已無大礙了。”
木老點點頭,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了看他:
“外面的風聲更緊了。靈鷲宮的燭幽明親自下令,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更麻煩的是,真龍宗那位特使,名叫劉敖,是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辦事鐵血的傢伙,已經到了。他帶來的幾個真龍宗弟子,正配合靈鷲宮的人,像梳篦子一樣搜查這片山脈。常規的西行路線,想都別想。”
聽到“劉敖”這個名字和“真龍宗特使”的身份,姜啓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不過,”木老話鋒一轉,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劃出一條曲折的線路,“你運氣不錯,老朽年輕時曾偶然發現一條廢棄的古修甬道。入口就在這洞穴深處的一條裂隙後,極其隱祕。甬道大部分路段已坍塌堵塞,但核心部分似乎有古禁制保護,尚且能通,蜿蜒向西,出口大約在三百裏外的‘黑風澗’。”
他抬起頭,神色嚴肅地看着姜啓:
“但別高興太早。第一,甬道內情況不明,千年未有人跡,有什麼危險誰也說不準。第二,即便你成功通過甬道,出了黑風澗,也只是暫時甩開了大部隊的搜索。敖戾和鷹老鬼都不是蠢人,他們很可能判斷出你會選擇偏僻路徑,必然會在所有可能的出口方向佈防,尤其是西面。你依然要面對他們的精銳攔截。”
“能避開大隊人馬,已是萬幸。剩下的,便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姜啓目光堅定,向木老深深一揖,“前輩指點活路,恩同再造。此恩姜啓永世不忘!”
木老坦然受了他一禮,擺擺手:
“走吧,趁現在天色未明。記住,離開黑風洞之後,一路向西,莫要回頭,更莫要輕易相信任何人。真龍宗和靈鷲宮的手段,比你想象的更詭譎。”
在木老的指引下,姜啓撥開洞穴深處厚厚的藤蔓和苔蘚,果然發現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裂隙。
他再次向木老道別,深吸一口氣,毅然鑽入了裂隙之中。
身後,木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低聲自語:
“身負虛妄之眼,能窺破靈鷲宮隱祕,引得燭幽明和真龍宗同時出手……小子,但願你能活下去,把這潭水攪得更渾些吧……也許……還會令老夫恢復修爲……”
說罷,身影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裂隙之後,是一條僅容彎腰通行的、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
空氣潮溼渾濁,瀰漫着濃重的黴味和土腥氣。石壁溼滑,佈滿苔蘚。姜啓打起十二分精神,詭目在黑暗中閃爍着微光,小心探查着前方。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條明顯人工開鑿痕跡的甬道。
甬道高約丈許,寬闊許多,但地面和牆壁破損嚴重,隨處可見坍塌的巨石和斷裂的獸骨,一些地方甚至需要攀爬或小心繞行。
古老的禁制符文在石壁上若隱若現,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只有極少部分還在微弱地運轉,維持着這條甬道沒有完全塌陷。
姜啓不敢大意,速度並不快。他能感覺到,這甬道深處,隱隱傳來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彷彿有什麼古老的存在沉睡於此。
途中,他遭遇了幾次小麻煩。
一次是觸發了殘留的警戒禁制,引來數道微弱卻鋒利的金煞之氣,被他用墨青劍艱難擋下。
一次是驚動了一羣以陰穢之氣爲生的“屍蹩”,個體實力不強,但數量衆多,悍不畏死。
姜啓不得已動用了少量炎陽符籙,纔將其焚燒殆盡,但符籙的波動也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最兇險的一遭,發生在姜啓途經一座巨大地下洞窟之時。他目光所及,竟見洞窟深處蟄伏着一團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噬魂妖”。
此妖由無數怨魂凝聚而成,周身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那妖物散發的恐怖威壓,分明已達道成境層次,此刻卻好似被某種古老的禁制牢牢束縛,在洞窟深處沉沉昏睡。
姜啓只覺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趕忙收斂全身氣息,整個人如壁虎般緊緊貼附在洞壁之上,每挪動一寸都小心翼翼。
足足用了半個時辰,他才如蝸牛爬行般,一點點挪過了這片滿是死亡氣息的區域。
一路歷經重重艱險,姜啓也不清楚究竟走了多長時間。
只覺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疲憊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身上舊日的傷勢更是趁機作祟,隱隱傳來陣陣疼痛。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還伴隨着若有若無的流水聲!
這微弱的光亮和流水聲,彷彿黑暗中的明燈,瞬間讓他精神大振,原本沉重的腳步也重新變得輕快起來,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等他終於走到盡頭,發現出口竟是一個隱匿在瀑布之後的水簾洞。外面,瀑布飛瀉而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彷彿千軍萬馬在奔騰。
姜啓沒有貿然衝出去,而是謹慎地躲在洞口後方,屏氣凝神。
他全力運轉起詭目,同時將神識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如細密的網一般,仔細地探查着外界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