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一股濃濃的鬱悶情緒迅速籠罩了姜啓的心境。
此次攜英兒出行,姜啓事事謹慎,行事低調至極,甚至特意撇下了自己那標誌性的四少侍衛,爲的就是避免引起注意,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與他開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彷彿時刻都在伺機給他添堵。這番波折不僅讓他心情跌至谷底,就連無辜的英兒也受到了牽連,平添了幾分憂愁。
姜啓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自己是否與雲霄宮有着某種難以言說的相沖之氣,爲何但凡與之有所牽涉,便似乎總會遭遇一連串的不順。
其實,姜啓此時心境有些犯軸,一時想不開。
行走於這紛紜江湖,風雲突變,磕絆與挑戰自是家常便飯,正所謂“江湖路遠,刀劍無眼”、“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江湖上無事生非、欺壓良善的現象比比皆是,即便是凡夫俗子,漫步街頭巷尾,乃至安居家中,亦難逃無端禍端。
更何況身爲修士,要頻繁涉足龍蛇混雜的客棧、酒肆之地,更是步步生危、處處心驚,要時刻提防突發事件。
而姜啓未曾深察的一點是,爲人處世,低調雖爲美德,但在某些時刻,適度的張揚與高調,那份不可一世、咄咄逼人的氣勢,反倒能令一些宵小望而卻步,退避三舍。
就在姜啓鬱悶思緒之際,一道聲音傳來:
“哈哈,蒯兄、兩位小姐,我們這次運氣不錯,竟搞到一隻天鳳,我已經吩咐他們一半烤制、一半煨湯,一會兒就會上來,屆時,兩位小姐便可細細品味咱們荊州獨有的絕妙風味了。”
姜啓聞言,心中不禁一愣,這天鳳世間難尋,不是說船上僅有一隻嗎?
他順着話音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先前在走廊偶遇、滿臉堆笑的刻薄眼神兒青年。
正在此時,又有一聲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客官,原來您還在這裏呀,小的有要事相告,您之前看中的那隻天鳳,早先便已經有貴客預定了,實在抱歉!請您另選美味吧,我們這裏還有很多美味可供您選擇,定能讓您滿意。現在,還請您抓緊選位置坐下吧,一會兒人會更多。”
未及姜啓有所回應,一旁的青年便嗤笑出聲,言辭間滿是譏誚:
“真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一副窮酸相,竟然也想覬覦天鳳美味,真是可笑至極。”
這時,坐在那裏的蒯姓青年則是添油加醋地說道:
“劉兄有所不知,剛纔他們大言不慚地說我們是霸佔了他們的座位,想叫我們離開呢。”
其實,此刻姜啓還未表明態度,他這話挑事兒意圖明顯。
此時,姜啓心中已怒火中燒,他望着眼前這四名男女,均爲歸墟境界,有兩人還是巔峯境界。他暗忖有英兒和靈兒在身邊,不可輕舉妄動,只能智取,不能硬來。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劉公子,怎麼回事兒?”
姜啓聽着有些耳熟,循聲望去,見到正是走廊上遇見的那位中年男子。
劉姓青年聞言,嘴巴向姜啓努了努,冷笑道:
“呶,這人說我們霸佔了他們的座位,孫執事,您剛纔也親眼所見,他們前一會兒還在走廊那裏閒逛呢,這會兒就跑來爭位置。看來,雲霄宮飛舸上是越來越不講究規矩了,什麼阿貓阿狗的人都可以跑來餐廳就餐。”
孫執事聞言,臉色立刻冷若寒霜,目光如刀般射向姜啓,厲聲呵斥道:
“閣下是想鬧事嗎?還有這麼多位子你不選,卻跑來與人爭位置,你們要想繼續在此用餐,給我放規矩點!”
姜啓見他不問緣由就偏袒對方,心知爭辯已無意義。
於是,他緩緩環視四周,眼神最終定格在緊鄰此桌的兩張臨窗席位上,那幾人似乎也在默默觀望着這一幕。
姜啓語氣平緩,誠懇地問道:
“在座的諸位朋友,可有誰親眼目睹了我妹妹方纔被他們無端驅趕的情景?若您能仗義執言,替在下說句公道話,本修必將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此言一出,餐廳內頓時陷入沉寂,落針可聞。
那兩桌方纔還饒有興致地觀看熱鬧的修士們,此刻卻紛紛轉過了頭,彷彿耳旁風一般,對眼前之事充耳不聞;又或是眼神閃爍,遊移不定,最終歸於一片沉寂,無人言語。
這時,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
“這人有些不識大體,大家萍水相逢,有緣同坐一舟,坐在哪裏不是喫,卻偏偏跑來搶別人的位置,真是沒事找事兒!”
說話之人振振有詞,一副仗義執言的神態。
“就是,看他們這副打扮,一定是第一次乘坐飛船,估計艙位等級不高,無法看到外面,想搶人家靠窗位置觀景。既然如此,何不早些時分便來佔據一席之地?這世間總不乏這樣一類人,滿心只想着坐享其成,卻吝嗇於付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努力。”
另一位女子輕搖着頭,語氣中帶着幾分不屑與責備。
“他們三個,不會是從統艙通鋪那裏溜上來的吧?”另一名修士眉宇間滿是狐疑,低聲揣測道。
原來,飛舸上有嚴格規定:爲保證次頂層這座餐廳的就餐氛圍,凡購買統艙票券的衆多修士,只能屈身於底層餐廳用餐,嚴禁他們踏足二樓以上的甲板,更不用說在這金碧輝煌的餐廳內享受一餐。
姜啓耳畔飄過這些閒言碎語,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波瀾,暗自喟嘆:什麼是非自有公道?純屬扯淡!
世上只見強勢佔理的傲慢和趨炎附勢的卑劣面孔,弱者哪有平等論理的權利!
孫執事聞聽議論,臉色變得更加陰鷙,寒聲問道:
“出示你的船票!”
見狀,姜啓對英兒和靈兒說道:
“英兒、靈兒,我們走!二哥今天一定讓你們喫上天鳳美味兒!”
言罷,他牽起兩位少女的手,迅即向餐廳外走去。
此刻,空氣中還依稀迴盪着少女略帶猶豫的低語:
“二哥,我其實……本就不忍心喫那隻美麗的天鳳嘛……”
這番話落入衆人耳中,不禁引得衆人嘴角微揚,心中暗笑。皆以爲姜啓是心虛,見勢不妙,連忙帶着妹妹們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