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織造坊,繅絲向來是最艱苦的活兒,故此古人纔有“勤勉換繭難滿筐,孤燈繅絲夜未央。”的描述。
三天過去,墨嬈和孔羽凌淪爲繅絲女以來,可謂嚐盡了其中的辛酸,苦不堪言。
第四天清晨,織造坊內到處瀰漫着一種特有的酸臭而沉悶的氣息,墨嬈與孔羽凌並肩立於索緒鍋旁,又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索緒鍋內,滾滾熱浪翻湧,正在蒸煮着珍貴的天蠶繭。
她們手執粗大的木勺,機械而堅定地在沸騰的高溫湯中不停攪動,每一次翻動都似乎在與命運抗爭,試圖從這滾燙的生活中尋得一絲解脫。
墨嬈的臉龐略顯蒼白,眼底的疲憊難以掩飾,瘦小的身軀似是勉強夠得上索緒鍋,細密的汗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沿着她柔和的輪廓緩緩滑落,最終消失在衣襟深處。
孔羽凌的情形亦大差不差,她的雙眸被蒸騰的水汽染得通紅,眼眶中彷彿隨時都會溢出淚珠,那是對艱辛生活的無聲控訴。
她的髮絲在熱氣的繚繞中顯得凌亂不堪,幾縷青絲無助地貼在額前,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只剩下她們與這滾燙的鍋、這無盡的勞作相伴。
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
“咦?這是誰把兩位嬌滴滴的美女安排在這裏繅絲了,去,把你們主事兒的蘇長老叫來。”
二女聞言,身子一顫,手中的大木勺差點兒掉在索緒鍋裏。
她們連忙轉身,只見凌志正悠然立於不遠處,手中摺扇輕搖,一派風流倜儻之姿。
此刻,他臉上似是一片訝異,眼神熾熱而直接,毫不掩飾地落在孔羽凌那曼妙有致的身姿上。
就在這時,一道軟綿甜糯的聲音響起:
“呦,凌公子,是什麼香風把您吹來了,難怪今兒早喜鵲一直叫個不停,您不會是找奴家喝上幾杯來了吧!”
見到凌志那副色眯眯的神態,蘇長老哪裏不知他的來意。
凌志嘿嘿一笑,故作瀟灑地回應道:
“蘇長老,請您喫酒的事情,咱們改日再聚,今日我本是因事偶經此地,心念一動,順便進來看看兩位美女,沒想到她二人居然在這裏繅絲,實在是令我大感意外。”
“嗯?凌公子認識她們?”蘇長老故意道。
“當然,說起來可都不是外人……”
言至此處,他把手向墨嬈一指,“介紹”道:
“這位可是七長老墨融的小堂妹!”
又指了指孔羽凌,繼續說道:
“至於孔小姐,則是我的摯交,是我讓關執事護送她們過來的,怎麼?他沒有向你說清楚嗎?”
凌志言語間刻意拉近與兩位女子的距離,甚至不惜以“摯交”相稱,臉上掛着一副爲友人仗義執言的和煦笑容。
“哎呀,原來如此!想來是關執事初來時事務繁多,一時疏忽未曾提及,又或是奴家當時心緒紛亂,未能留心聽清。凌公子,真是抱歉至極!我這便即刻爲她們安排些輕便的活計。”
蘇長老似恍然大悟,臉上還浮現出歉疚之色,連忙說道。
凌志聞言,擺了擺手,笑道:
“嗯,墨小姐這嬌小的身板,的確應該安排一些輕巧的活兒,其他人見了,也不會說三道四。否則,七長老還以爲我們這是刻意與他過不去呢!”
說到此處,他故意賣了個關子,隨即又接道:
“至於孔小姐嘛,我知道你這裏好位置有限,本公子就不令你爲難了,綺夢閣那裏剛好缺一位琴師,就不知孔小姐是否願意屈尊去彈幾天琴。”
凌志故意說道,眼睛盯着孔羽凌。
聞言,孔羽凌心裏一動,卻是有些猶豫,她實在不想待在這裏了,可她也不想離開墨嬈。
墨嬈聞聽則是眉頭緊蹙,對他突然前來示好心裏充滿了戒備。她瞄了凌志一眼,問道:
“凌長老,綺夢閣是什麼地方?”
“噢,綺夢閣呀!那裏集中了許多身具各種才藝的女修,平時無爲城遇有什麼重大事件,他們都會派出女修表演的。”
一旁的蘇長老這時插話道,神色從容自若,彷彿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爲常。
墨嬈聽後,略作思索,再次開口:
“凌長老,既然您有意爲羽凌師妹另行安排義工之事,索性賣我堂哥一個人情,連我也一起重新安排吧,我們是不會分開的。”
她心知凌志很可能不懷好意,孔羽凌若是被他惦記上了,肯定是留不住這裏的。
凌志聞言,眉頭微皺,略一沉吟說道:
“墨小姐,我可不是不想幫忙,女修做義工大多安排在織造坊是慣例,即便你是七長老的堂妹也不能破例。但若是安排其它位置去做義工,你堂哥知道必會怪罪我們。”
墨嬈眉毛一挑,問道:
“去彈琴有什麼不妥嗎?”
“嘻嘻,墨小姐多想了,彈個琴而已,有什麼不妥,只是那裏通常不接受義工,若是你堂哥知道把你安排在那裏,必然會認爲凌公子故意爲之。”這時,蘇長老又插言道,顯然她是在爲凌志說話。
墨嬈聞聽她話,則是堅定地說道:
“無妨,我堂哥那裏,到時我自會解釋的,你們儘管安排我去彈琴好了,即便是爲我師妹打打下手也行呀!反正我們不會分開。”
聞聽此言,凌志與蘇長老兩人對視一眼,他隨即神情凝重地對墨嬈說道:
“墨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到時你堂哥怪罪下來,你可不要把責任都推在我們身上。”
聞聽此言,墨嬈心中更加斷定他必有陰謀,於是慨然允諾道:
“不會,本小姐自會一力承擔!”
凌志隨後對蘇長老使了個眼色,便帶着二女,離開了織造坊。
三人漫步於熙攘的街巷之中。
墨嬈與孔羽凌之前都是匆匆路過,無暇他顧,這次凌志帶着她們緩步而行,倒是有機會細細觀察一番。
此地風貌,與外界城池並無二致,尋常修士的煙火氣息繚繞其間,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修士們來來往往,絡繹不絕,他們或神色淡然,或步履匆匆,各自懷揣着不同的目的與故事。
大多數修士皆循規蹈矩,舉止間透露出一種自律與沉穩。
偶有幾位形貌特異,周身縈繞着難以言喻的邪魅之氣,似乎是對無爲城的森嚴法度心存敬畏,即便心存不羈,亦只能收斂。
街道上,不時可見身着玄色勁裝的修士列隊而過。
他們步伐矯健,神色肅穆,顯然是負責維持城中秩序的執法隊。每當這些執法者遇見凌志時,均會忙不迭地躬身行禮,態度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