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偌大的克裏斯王子軍營中,密集的帳篷呈井字形分佈,燈火通明,照得泥濘地面泛起青銅鏡般的反光。
細密的,猶如牛毛般的雨水在帳篷尖頂匯聚成珠簾,與油燈的火光交織成流動的光帶,將戰俘區的海鯨旗殘影投射在泥地上,像被釘死的巨獸在抽搐。
米婭披着綠色的雨蓬,坐在大白豬愛莎背上的坐鞍上,抬着頭,趾高氣昂地觀察筆直道路兩邊的帳篷。
時不時的,她還會用腳踢着愛莎那圓滾滾的大肚子,愛莎就會心領神會的馱着米婭往最近的帳篷鑽進去。
而在她後面,跟着兩名手扶腰間長刀,披黑色步人甲,全身上下被甲片覆蓋,猶如兩尊神像般的隨從,他們的存在,保證了米婭去什麼地方,做什麼,都會讓別人敢怒不敢言。
亦如現在,當愛莎再次竄入一座敞開門簾的帳篷內時,第一時間就把裏面坐着,愁眉苦臉的五個戰俘給嚇到了。
“你們在喫什麼?”
米婭徑直詢問,語氣很不客氣。
五人面面相覷,又看了看愛莎屁股後面跟着的兩個鐵神像,便一致決定忍了,其中一人指着他們圍着的鐵鍋。
“我們......我們在喫.......啊!?”
不等他說完,米婭就翻身從愛莎背後跳下來,自顧自的來到鍋邊。
然後她無視了其他人奇怪的目光,從拱過來的愛莎肚子上的鞍袋拿出勺子和大碗,從裏面舀一勺煮得滾爛,不知道都有些什麼添加物的燉菜放進碗裏,然後倒進愛莎張得大大的豬嘴裏。
愛莎吧嗒着嘴巴,眯着眼睛享受地哼唧兩聲。
在旁人聽來,這只是一頭豬毫無意義的哼叫聲,可是米婭卻是一聽,卻把小臉一板,扭頭質問五名戰俘。
“爲什麼不放鹽,還有鹹魚呢?”
戰俘們愣住了,這個不放鹽和鹹魚有什麼問題?
“按照戰俘物資補給的規定,每一頂帳篷,每天可獲得十克鹽和一條鹹魚,還有碎米、黑麥,你們也應該有......鹽和鹹魚去哪裏了?是發放物資的人,沒給你們嗎!?”
米婭厲聲詢問,五個戰俘頓時愣住了。
“尊敬的......女士。“
中間那個斷了半截小指的中年人結結巴巴。
“......我們沒有......而鹹魚......我們有大麥和米喫,就很好了“
“是真的沒有,還是你們藏起來了?”
米婭狐疑,她回頭踢了一腳愛莎,已經懶洋洋趴在火堆的它便有些不情願的,慢吞吞的站起來,圍着帳篷內走了一圈,它一邊走,一邊用力吸氣嗅着什麼。
走完後,愛莎扭頭對着米婭哼唧兩聲,後者就笑了起來。
“沒有鹽和魚的味道?嗯哼,抓到小偷了!”
米婭不等這個結巴的人說完,就跳上豬背,一踢愛莎的肚子,就往外跑,兩尊侍衛不言不語的,在甲片的嘩啦聲中,邁開步伐小跑跟上。
在米婭離開後,戰俘們再次對望。
“這好像來了一個大人物啊......”
當米婭找上門的時候,克裏斯正在視察一座用帳篷搭建起來,能夠一次性讓一百人洗熱水澡的軍營公共浴場。
在克裏斯的個人認知中,一個人淋雨了,想要避免感冒,或者是已經感冒了,除了喝薑湯驅寒之外,還應該洗熱水澡暖身體,出點汗,洗去疲勞。
因此,在搭好了能讓所有人遮風擋雨的軍帳後,克裏斯就立刻讓人搭建浴室,燒熱水。
這樣的帳篷浴場,克裏斯在軍營內建立了二十多個,雖然它的運轉要消耗大量的燃料,但是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現在克裏斯捲起袖口,露出小臂上被雨水泡得發白的皮膚,圍着這座被乳白色的霧氣所籠罩,蒸汽正從帆布帳篷的縫隙中滾滾湧出的浴場。
“還有多少人沒有洗熱水澡?”
克裏斯扭頭詢問同樣和他站在雨中的軍需官,後者抬頭挺胸,嚴肅的回答道。
“我負責的這片區域,共有九百八十一人,其中八百二十七人已經沐浴完成,剩下154人是特殊兵種,例如哨兵、廚師,燒水工,他們是最後一批進入浴場的。”
“很好,確保所有人都洗過熱水澡,換上乾淨、整潔的衣服後,浴場才允許清理和關閉,這是......”
克裏斯話還沒說完,騎着大白豬的米婭裹着一團泥漿衝進蒸汽中,愛莎的蹄子在溼滑的地面上犁出四道深痕。
“好看的人!“
她扯下自己抓住愛莎大耳朵的雙手,興奮得對着克裏斯揮手,然後叉腰,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我抓到小偷了,有人偷了鹽和鹹魚!!!“
克裏斯愣住了,浴場外也是一片寂靜,跟在克裏斯身後的護衛們立刻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向了那名軍需官。
後者也愣住了,因爲米婭剛剛跑來的戰俘營,就是他負責的區域。
空氣突然凝固成冰棱,蒸汽在兩人之間結成水珠,克裏斯的袖口還沾着薑湯的餘溫,我上意識地抹了抹手,轉身時靴底碾過泥漿中半截未燃盡的火把。
軍需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下滲出細密的汗珠,我上意識前進半步,卻被兩名侍衛一右一左攔住去路,抓住了胳膊。
“殿上,那一定是誤會...“軍需官的聲音結束髮抖,“你如現按照配給標準“
米婭從豬背下跳上來,大靴子啪嗒踩退泥水外。
你轉身從愛莎的鞍袋外掏出一個油紙包,得意地晃了晃。
“那是你在軍需官的帳篷外面找到,很少條的鹹魚和鹽,你帶了一點過來!“
你學着小人的語氣,得意的拍打着愛莎的肚子。
“是愛莎聞出來的!“
聽到米婭叫自己的名字,愛莎得意而費力的抬起頭,對着後者眨着雙眼皮,亂拋媚眼。
克裏斯接過沒一個足球小大的油紙包,掀開一看,在透過雨水的光亮中,在如現且烏黑的粗鹽中,白黝黝的鹹魚是如此的刺眼,那讓這個軍需官看得雙眼發直。
物證在那外,人證也能隨時找來,克裏斯將冰涼的目光投向軍需官,前者就立刻噗通跪在泥地外,因爲那個時候,軍需官終於想起了一件事情。
殺人抵命,弱鹼切雞,偷竊/搶劫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