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淵的眼中,那滴黑色的液體又流了出來。
不是眼淚,是別的東西。是七萬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的那種東西。
“殺……殺了我……”
明川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着腰間的庚金劍。劍身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回應什麼。
“庚金。”他在心裏問,“你來還是我來?”
庚金沉默了片刻。
“你來吧。我下不了手。”
明川握住了庚金劍的劍柄。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那股殺伐之意再次湧入體內。
但這一次,那股殺伐之意不是狂暴的,而是安靜的,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乖乖地躺在掌心。
明川拔出庚金劍。
雪白的劍身在黑暗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赤淵看着那柄劍,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忽然有了光。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快要熄滅的光,而是一種很亮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他等了七萬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謝謝……”
明川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
“赤淵,走好。”
他一劍刺下。
劍尖刺入赤淵的胸口,銀白色的劍氣湧入他的體內,與那些黑色的鎖鏈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些鎖鏈在劍氣的衝擊下開始斷裂,一根接一根,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斷裂的鎖鏈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赤淵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灰白色的皮膚在一點一點地恢復血色,那些細密的裂紋在一點一點地癒合。
他的臉不再像乾屍,而是恢復了生前的模樣,年輕的、英俊的、帶着英氣的臉。
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的了。
那雙眼睛變成了金色,明亮的、溫暖的金色,像兩團燃燒的太陽。
他看着明川,笑了。
“謝謝……”
又一句道謝,那笑容很燦爛,很真,像一個終於可以回家的人。
明川的眼眶有些發酸。
赤淵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越來越淡,最後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消散在黑暗中。
那些光點在明川身邊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上升,穿過穹頂,穿過裂谷,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點徹底消失後,才轉過身。
他看着懷裏那六枚令牌——秩序、滄溟、庚金、玄水、厚土、赤焰。
還差最後一枚。
熾陽令。
但那不是令牌,而是一份傳承。林若薇已經得到了它,但她還沒有完全煉化。等她完全煉化了,熾陽令就算真正到手了。
明川抬起頭,看着衆人。
“走。該回家了。”
赤焰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終於要結束了……”
青面狐沒有說話,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楚懷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以爲你要被那把火燒死。”
林若薇看着明川,輕聲說:“恭喜。”
沈驚鴻站在最後面,看着明川懷裏的令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麒麟走到明川面前,低下頭,那雙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赤淵走了。”
明川點了點頭。
“他等這一天等了七萬年。”
麒麟沉默了片刻。
“我也該走了。”
明川愣了一下:“去哪兒?”
麒麟抬起頭,看向裂谷的上方。
“去我該去的地方,七萬年前就該去的地方。”
它頓了頓,低下頭,看着明川。
“但我會回來的。等你去歸墟的時候,我會回來。赤淵欠庚金一條龍,我替他殺。”
明川笑了。
“好。”
麒麟轉過身,朝大殿外面走去。它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廢墟的深處。
明川看着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朝裂谷上方飛去。
身後,衆人跟了上來。
走出葬龍淵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有一線極淡的魚肚白,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珍貴。明川站在裂谷邊緣,看着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六枚令牌,在懷裏沉甸甸的。
還差最後一枚。
但最後一枚不需要去找了。它在林若薇的身體裏,在她煉化熾陽傳承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成形。
等它成形了,七枚令牌就齊了。
到時候,就可以去歸墟了。
明川看着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快了。”他在心裏默默地說,“快了。”
從葬龍淵出來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明川站在裂谷邊緣,晨風吹在他的臉上,帶着北荒特有的乾燥和涼意。
赤焰狐從後面走上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總算是出來了。這破地方,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暗紅色的裂谷,縮了縮脖子,“下面那個赤淵,也是夠慘的。被鎖了七萬年,最後求着別人殺自己。”
青面狐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遠處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在葬龍淵裏消耗太大了,青芒幾乎耗盡,現在連站都有些勉強。
楚懷蹲在一塊石頭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他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液體,那是影子的血,散發着淡淡的腐臭味。
林若薇站在他旁邊,眉心的火焰紋路已經黯淡了下去,她的嘴脣有些乾裂,眼神也有些渙散,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沈驚鴻和他的人站在稍遠的地方。
三個化神初期的劍修臉色都不太好,有兩個身上還帶着傷,雖然被青面狐簡單處理過了,但在這片荒原上沒有條件好好療傷,傷口只是勉強止住了血。
明川把令牌收進懷裏,拍了拍身上的灰,轉過身看着衆人:“歇半個時辰,然後回萬川宗。”
赤焰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總算能歇會兒了,我的腿都快斷了。”
青面狐在他旁邊坐下,從布包裏掏出幾顆丹藥,分給衆人。
那是補充靈力的丹藥,雖然不能完全恢復消耗,但至少能讓人撐到回去。
明川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把一顆丹藥塞進嘴裏,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在飛快地轉。
等七枚令牌集齊,就可以去歸墟了。
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月輪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