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些，一層是大堂，擺着幾十張粗木桌椅，此刻坐了七八成滿，喧鬧異常。
空氣中酒氣更濃，夾雜着汗臭和血腥味。
櫃檯後，一個獨眼、臉上帶着刀疤的乾瘦老者正懶洋洋地撥弄着算盤。
見到五人進來，獨眼老者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渾濁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耷拉下去，有氣無力地道：
“住店還是打尖？住店二樓三樓有房，一天十塊下品靈石。打尖自己找座，酒肉另算。”
“住店，也要打聽點事。”
葉堰走到櫃檯前，隨手放下一小袋靈石，分量明顯不止房錢。
獨眼老者獨眼微眯，掂了掂袋子，臉上露出些許笑容，聲音也熱情了些：
“好說。幾位是第一次來沙泉集吧？面生得很。想打聽什麼？沙漠裏的路？最近的貨價？還是哪位大人物的動向？”
他壓低了聲音，帶着暗示。
葉堰也壓低聲音，直截了當：“黑蝮傭兵團。他們團長，還有最近接的一單大買賣。”
獨眼老者臉色微微一變，獨眼中精光閃爍，仔細打量了五人一番，尤其是多看了氣息深不可測的靈虛真人和赤焰狐兩眼。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黑蝮團……可是沙泉集的地頭蛇，不好惹。他們團長黑蝮行蹤不定，但老巢在集子西邊的蝮蛇窟，那是他們的產業，也是銷贓和接頭的據點。至於大買賣……”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最近確實聽說黑蝮團接了個神祕的活兒，動靜不小，調了不少好手出去，連副團長戰熊都親自帶隊了。具體內容……嘿嘿，客官，這消息可就貴了。”
葉堰又不動聲色地推過去一小袋靈石。
獨眼老者迅速收起，臉上笑容更盛，湊近道：“聽說跟龍吟觀有關，報酬高得嚇人。但具體目標是誰，恐怕只有黑蝮和他幾個心腹知道。客官若是想打聽更細的……可以去蝮蛇窟碰碰運氣，或者，找灰鼠。”
“灰鼠？”
“沙泉集消息最靈通的掮客，沒有之一。只要你出得起價，連聖域幾大勢力祕聞都能給你挖出點邊角料。他常在集子南邊的老駱駝酒館混跡，特徵是總穿一件灰撲撲的鼠皮坎肩，左耳缺了半截。”
“多謝。”葉堰點點頭，不再多問，拿了房間牌號，帶着衆人上了二樓。
他們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佈下隔音禁制。
“先休整片刻，入夜後再行動。”靈虛真人道，“灰鼠那邊可以去探探口風，但關鍵恐怕還在黑蝮本人身上。今夜，我們去蝮蛇窟走一趟。”
赤焰狐咧嘴一笑：“早該如此！跟這些地頭蛇玩什麼彎彎繞，直接找上門去，問個清楚，不服就打到他服！”
青面狐溫聲提醒：“不可大意。黑蝮能在此地盤踞多年，必有依仗。元嬰巔峯修爲不假，但傳聞中的化神靠山也需提防。蝮蛇窟作爲老巢，定然機關重重，守衛森嚴。”
“無妨。”明川平靜道，“我們只是去問話，不是去滅門。若那黑蝮識相，自然最好。若不識相……”
他眼中銀芒微閃：“我自有辦法讓他開口。”
夜色漸深，沙泉集的喧囂並未完全平息，但比起白日的混亂，多了幾分詭祕與危險的氣息。
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和會面，多在此時進行。
明川和靈虛真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沙行客棧，融入夜色，朝着集子西邊而去。
葉堰、青面狐、赤焰狐留在客棧接應，以防萬一，同時也負責監控集內其他動向。
沙泉集西邊，是一片更爲粗陋、混亂的建築羣，多是廢棄的礦洞、地穴改造而成，這裏聚集的多是亡命徒、逃犯和底層傭兵。
蝮蛇窟並不難找，它是這片區域最大、守衛也最森嚴的一處地下建築入口。
入口僞裝成一個巨大的廢棄礦洞，但洞口有數名氣息彪悍的築基修士把守，洞內隱隱有燈光和喧囂聲傳出，更深處則散發着淡淡的陣法波動和血腥氣。
明川與靈虛真人並未直接硬闖。
靈虛真人袖袍一卷，兩人身形如同融入陰影，氣息徹底消失，連守門的修士都未曾察覺，便已從他們身邊掠過，深入礦洞。
洞內通道曲折向下，兩側鑿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石室，有的傳出劃拳喝酒的喧鬧，有的則是壓抑的交談或痛苦的呻吟。
空氣中混雜着劣質酒氣、汗臭、血腥以及一種淡淡的腥甜異味。
越往深處，守衛越嚴密，陣法節點也越多。
但這些對於靈虛真人而言，形同虛設。
他彷彿對此地的陣法瞭如指掌，帶着明川閒庭信步般穿過一道道警戒線，直達最深處。
這裏是一處頗爲寬敞的地下大廳，燈火通明。
大廳中央，一個巨大的火塘燃燒着，上面架着烤得滋滋冒油的不知名獸肉。
周圍散亂地擺放着獸皮座椅，此刻坐了二十餘人，個個氣息兇悍，修爲最低也是結丹期，爲首的幾人更是達到了元嬰期。
主位上，坐着一個身形瘦削、面色陰鷙、穿着黑色鱗甲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把玩着兩枚漆黑如墨、不斷蠕動的活體尖牙，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滑膩，正是黑蝮傭兵團團長，黑蝮。
他左側下首，空着一個位置，正是原本屬於副團長戰熊的。
右側則坐着一個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神祕人，氣息隱匿，但隱隱給人一種危險之感。
此刻，大廳內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團長，戰熊副團長帶隊出去已經快一天了，按照計劃，無論成敗，都該有消息傳回了。”一名元嬰中期的頭領皺眉道，“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黑蝮陰冷地瞥了他一眼：“戰熊帶了搬山陣盤和上百精銳，又在陽通山隘口以逸待勞。就算目標棘手，脫身傳訊總該能做到。除非……”
他眼中寒光一閃：“除非他們踢到了鐵板，連傳訊的機會都沒有。”
“那懸賞……會不會有問題？”另一人遲疑道，“匿名，高額，目標模糊，還要求僞裝成龍吟觀……總覺得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