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打了個哈欠,掏出對講機:“細榮,你那邊怎麼樣?”
“豪哥,什麼也沒有。這個醜國佬比和尚還乾淨。”
阿豪罵了一聲,正要收工,肥仔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豪哥,有情況!一個女人進了那棟寫字樓,上了十二樓,就是醜國律所那一層。”
“什麼人?”
“看不清楚,戴着帽子。但我拍到了側臉。”
拍立得照片上是一箇中等身量的女人,深色風衣,軟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白皙的下巴和緊抿的嘴角。
阿豪覺得眼熟,但說不上是誰,他帶着照片找到了賀英。
賀英打量着照片,語氣裏帶着一絲玩味:“這不是黃羅拔的老婆黃玥寧嗎?”
阿豪一愣:“她去找那個醜國佬幹什麼?”
“我也想知道。”賀英沉吟片刻,“不過也好。黃玥寧自己送上門來,說明黃羅拔那邊開始慌了。這個醜國人,搞不好就是突破口!”
“賀生,要不要直接進去查?”
賀英的語氣沉了下來,“那個醜國佬背後掛着星條旗呢。你現在衝進去,萬一鬧出外交糾紛,你以爲我保得住你?”
賀英頓了頓,聲音裏透出一股冷意:“盯着,別動手。黃玥寧呢?”
“細榮那邊正盯着呢...”
可惜,細榮跟丟了。
賀英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趙振國安排的。
起因是安德森的人發現阿豪在跟蹤黃玥寧,於是便讓安德森找人給黃玥寧捎一句話。
“讓黃玥寧去一趟那家醜國律所,不用做什麼,進去坐十分鐘就出來。賀英的人在盯着,他會看見。”
安德森問:“那個醜國佬跟整件事毫無關係,賀英查到最後會發現是個空殼。”
趙振國解釋道:“放心吧,一個無關的醜國人,掛着醜國的旗號,賀英再狠也不敢輕舉妄動。他會自己得出‘黃羅拔想通過醜國佬搞鬼’的結論,這個結論是錯的,但他會信,因爲他看到了。”
安德森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
賀英坐在太古城公寓的書房裏,面前攤着一份剛從醜國傳真過來的文件。
那是那架私人飛機的註冊信息,經過三層離岸公司的嵌套,最終指向醜國一個商業信託基金。
這家基金真實存在,註冊在特拉華州,背景神祕。
賀英通過一箇中間人花了兩萬美金,才從一家調查公司買到這份關聯文件。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關聯”的痕跡,是安德森提前僞造並塞進調查公司數據庫的。
連那兩萬美金,也有一半進了安德森的腰包。
“果然是醜國人。”賀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煙。
他終於“證實”了自己的判斷,黃羅拔的背後是一家醜國信託基金。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羅伯茨的號碼。
“羅伯茨先生,我查到了。黃羅拔的背後是醜國一家商業信託基金,他們派私人飛機把人接走了。這是醜國財團在針對怡和。”
“賀先生,”羅伯茨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週的時間快到了。董事局不需要你的猜測,也不需要你的調查過程,只需要你的結果。我上次說得很清楚,如果你拿不出令我們滿意的結果,就引咎辭職吧。”
賀英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
“羅伯茨先生,我手裏已經有了明確的線索,指向醜國——”
“線索不是結果。”羅伯茨打斷了他,“怡和不是警察局,不需要你破案。怡和需要一個能解決問題的人。如果你做不到,就換人來做。這是董事局的共識,不是我的個人意見。”
電話掛斷了。
賀英握着話筒,指節發白。
不行。他花了二十年爬到今天的位置,不能就這樣被一腳踢開。
羅伯茨說得輕巧,換人來做,可賀英哪啃甘心?
他深吸一口氣,撥了另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頭才接起來。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阿英?”
“爸。”賀英的聲音低了下去。
“什麼事?”賀景明的語氣不冷不熱。
自從上次被父親打電話斥責之後,賀英還沒給父親打過電話。
“羅伯茨要讓我辭職。”賀英說,“一週之內,如果擺不平黃羅拔的事,就讓我引咎辭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擺得平嗎?”賀景明問。
“我需要時間。”賀英說,“一個月。爸,你給我爭取一個月,我保證把這件事了結。”
“一個月?”賀景明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局面?報紙天天在炒,你讓我去跟羅伯茨說再給你一個月?你以爲怡和是我開的?”
“黃羅拔的背後是一家醜國信託基金。”賀英壓着聲音說,“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糾紛,是醜國財團在狙擊怡和。羅伯茨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需要一個替罪羊。爸,我不能當這個替罪羊。”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賀英能聽見父親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他知道父親在權衡,保他,還是不保他。
“你確定是醜國基金?”賀景明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確定。”賀英說,“私人飛機的註冊信息,三層離岸公司,最終指向特拉華州的一個信託基金。我花了兩萬美金買到的文件。”
賀景明沒有問文件的可信度。自己的兒子雖然衝動,但不是傻子,在這種事上不會輕易下結論。
“你等着。”賀景明說完這句話,掛斷了電話。
賀英握着話筒,坐在黑暗中等待。
書房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一片璀璨。他看着那些燈光,想起自己剛進怡和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片燈光下發誓要爬上最高層。
二十年了,他做到了。
可現在,那些燈光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熄滅的蠟燭。
十五分鐘後,電話響了。
“羅伯茨鬆口了。”賀景明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一個月。這是他的底線,也是我的底線。”
賀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爸——”
“你先別高興。”賀景明打斷了他,“羅伯茨加了條件:一個月之後如果事情還沒了結,不僅你要辭職,我也要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