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趙振國回到家,宋婉清正在書桌前看書。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宋婉清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怎麼了?”
“沒什麼。”趙振國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謝謝咱爸。”
宋婉清笑了笑:“謝咱爸什麼?他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你是他見過最聰明的人。這次賺了不少錢,咱媽又能少數落他幾天。”
“是嗎?那你猜猜,最聰明的人,現在想幹什麼?”
......
嬸子眼疾手快,攔下了想往臥室跑的棠棠,“呦,我的小棠棠,嬸奶奶眼神不好,你幫忙穿個針行嗎?”
棠棠穿了一根又一根,直到打起了哈欠,嬸奶奶才放她回房睡覺。
睡前她還在想,對了,她本來想幹什麼來着?
——
春天的時候,趙振國在廣州的一間招待所里約見了黃羅拔。
“羅拔,港島迴歸的路不會平坦,需要有人在下面做很多細緻的工作。”趙振國開門見山,“我不需要你做任何違法的事,只需要你做一個有心人,在你的人脈網裏,把那些有用的信息傳遞過來。”
黃羅拔聽完,幾乎沒有猶豫:“趙哥,您放心。我黃羅拔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指點。您說什麼,我做什麼。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趙振國看着他,心裏踏實了許多。
“有幾條規矩你必須記住。第一,不主動刺探機密,只收集你‘順便’能聽到的信息。第二,不發展下線,不建立組織,所有的事你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第三,如果有人發現你,問你跟誰聯繫,你咬死了就說是我個人的朋友,沒有任何官方背景。必要的時候,你可以把我推出去。我不會怪你。”
黃羅拔用力地搖了搖頭:“趙哥,我不會出賣您的。”
“不是出賣,是保護。”趙振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活着,比我活着重要。因爲你在港島,我在京城。你倒了,我在港島就沒有眼睛了。我倒了,你還可以找別人。”
黃羅拔的眼眶有些發紅,鄭重地點了點頭。趙哥這樣說,讓他情何以堪,他怎麼可能出賣趙哥。
“對了趙哥,你讓我回來,不光是說這個的吧?”
趙振國從包裏掏出一張龍國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了三個圈。
“羅拔,你看這幾個地方。”趙振國用鉛筆點了點地圖上的紅圈。
黃羅拔湊近地圖看了看,皺了皺眉:
“趙哥,這些地方現在都是農村,有的連路都不通。趙哥你要在這邊買地建廠,能行嗎?我知道趙哥有錢,可您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就是因爲現在是農村,才便宜。等路通了、廠子建起來了,就不是這個價了。”
趙振國放下鉛筆,看着黃羅拔的眼睛,“羅拔,你在港島這幾年,手裏應該攢了一些錢吧?”
他想送黃羅拔一份機緣。
黃羅拔沒有否認。
他一個贅婿,本來就只有點零花錢,也就是搭上了趙振國,纔有了賺錢的機會,算了,捨命陪君子,幾十萬他還是賠得起的。
黃羅拔點點頭。
“拿出來。”
趙振國的語氣不容置疑,“在香市、香山、鯉城這三個地方,各買一塊地。不需要太大,每塊三五畝就夠。位置要選在離公路近、離縣城不遠不近的地方。地價現在便宜得很,幾千塊一畝。你四十萬港幣換成人民幣,夠你買一大片。”
黃羅拔猶豫了一下:“趙哥,這……萬一政策有變呢?”
“政策不會變。”趙振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心裏清楚,這不是猜測,是記憶。
“羅拔,你信我。三年之內,這些地的價格至少翻五倍。十年之內,翻五十倍。你在這邊建個廠,哪怕什麼都不生產,光地皮就夠你喫一輩子。”
黃羅拔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趙哥,我聽您的。”
趙振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聽我的。是聽政策的。我只是比你早一步看懂了風向。”
黃羅拔笑了:“趙哥,您別謙虛了。您哪是早一步,您是早了好幾年。”
趙振國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從公文包裏又拿出一份名單,上面寫着幾個名字和地址。
“這幾個人,現在都在這些開發區的地方政府裏工作。你去找他們,就說是我的朋友,讓他們幫你牽線搭橋。該打點的打點,該請客的請客,別心疼錢。”
黃羅拔接過名單,仔細摺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裏。
“還有一件事。”趙振國說,“對了,你下次過來,把劉黑豆也叫回來,他老家的機會多,別錯過了!”
——
一週後,寶安縣城裏,趙振國、黃羅拔和劉黑豆三個人圍着一張圓桌坐下。
趙振國給他倒了杯啤酒:“黑豆,我問你,你手上有多少錢?”
劉黑豆掰着手指頭算了算:“攢了大概兩萬塊。加上我媳婦的私房錢,湊吧湊吧能有三萬。”
“夠了。”
趙振國把地圖攤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香市的位置,“你聽我說。你現在手裏有三萬塊,全部拿出來,在厚街或者虎門買一塊地,蓋個簡易廠房。
不用大,幾百平米就行。蓋好了之後,你去找港島的來料加工訂單,什麼都行,電子、服裝、塑料,只要能賺錢就幹。”
劉黑豆盯着地圖看了半天,撓了撓頭:
“趙哥,你說那地方我還真去過,可那地方現在全是甘蔗地,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蓋了廠房,誰來啊?”
“路會修的。廠子也會來的。”趙振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勸說,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黑豆,你老家就是寶安的,寶安能起來,香市憑什麼不能?”
劉黑豆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啤酒杯一飲而盡:“行。趙哥,我信你。”
黃羅拔在旁邊笑了笑:“黑豆哥,你這話說得太容易了。我可是想了三天才下的決心。”
劉黑豆瞪了他一眼:“你膽子小。我膽子大,趙哥指哪兒我打哪兒。”